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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起身前趋,恭谨捧到两人面前:「硬要说的话,老朽确是受人之托,不过并非司宪所想的什麽幕后黑手。」
「而是三十一家士绅,一百七十六家商户,数百名卫丶所丶农丶匠良家子弟之托,将徐州民意上传有司。」
「新政这些年,先后考成清丈,动辄整风反贪,一阵风刮完又来一阵,别说官场不靖,就连生意丶耕种都没法安心,徐州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
「徐州,不能再穷下去了。」
「下官虽斗胆犯颜,却是徐州百姓的真心实意,还请司宪明鉴!」
说罢,竟当众拜倒在地,呈状过顶,呜咽难堪。
且不说陈吾德与雒遵听了王的陈情,心中如何意外,面上如何应对,侧殿旁听的许孚远等人,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这幅委曲求全,动情申诉的模样,怎麽搞得像他们是反派一样!?
查处贪腐这等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地百姓不送锦旗也就罢了,竟然还联名上书让都察院赶紧放人?
老一批进士基本都没怎麽在基层干过,对于地方上千奇百怪的反应基本没有心理预期。
此刻听了这些奇谈怪论,遇了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冲击不可谓不小。
「这老驴什麽奇谈怪论?肃贪反倒是耽搁了国计民生?」
万象春嘀咕了一句,又忍不住看向许孚远,不太自信地求证道:「果真如这老驴所言?当初盐政案弄得坊间鸡飞狗跳,百姓怨声载道?」
许孚远当初好歹也是盐政案的亲历人员,对此自然门清。
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许孚远看了一眼等着策应殿内的几名羽林军,站起身来,朝同僚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到外面说。
陈行键与万象春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殿内的气氛,确认用不上「刀斧手埋伏」后,唤上中书舍人,一起起身跟着出了殿。
没了外人,许孚远当即绘声绘色地给众人场景重现起来:「鸡飞狗跳?说小了!」
「现在那位三边总督陈栋,当初那可叫一个恣意妄为,好歹一个两淮转运司副判官,直接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吓得两淮官吏莫敢仰视。」
「事后一句叫盐商来!」,大大小小十馀家这个首富丶那个巨贾,统统砍头抄家,两淮盐商至今听了打哆嗦。」
「起先半个月,盐价简直如同潮水一般,起起伏伏,一浪高过一浪。」
「更别说海瑞到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两淮盐课的运转丶交易,至少一二年里都是萎靡不振。」
「彼时就有人说,以往两淮盐课虽然贪污腐败,但好在商业欣欣向荣,而案子查完之后,便一副商贾破产,民生凋敝的模样。」
「为此,南京户部特意为此上疏陈情,说不充许官吏贪污,做事难免怠惰,反倒是贪污,可以提高官吏积极性,润滑商业,促进新政。」
「当时户部一些同僚,其实就是王这票人,还总结出了一门名曰效率腐败说」的学问,似乎王当年致仕,也是因为这事。」
万象春见许孚远眉飞色舞,颇为无语,到嘴边的话都忘了。
一旁的陈行健忧虑不减,口中喃喃自语:「这般说来,咱们倒成了陛下口中破坏营商环境的人了。」
这话一出口,许孚远默默停下了讲述。
中书舍人萧良有闻言,欲言又止。
可惜他这才在中枢翰林院实习几个月,对几位老资历之间的谈话,也不便随便插嘴。
不过这小动作倒是让陈行健注意到了。
他似乎想起什麽,扭头朝萧良有确认道:「探花郎日前不是去文会了?可知士林坊间现在什麽风向?」
皇帝做了甩手掌柜,临走时又没留下明旨,只是把这摊案子托付给了他们这夥人。
换言之,要是真不小心坏了徐州的营商环境,弄得怨声载道,且不说是否忤逆了圣意,便是部院同僚,想必也不会介意多腾几个位置出来,说不得就是一个行事操切的「刚克」帽子扣下来了。
不得不防啊!
萧良有对此也没什麽隐瞒,斟酌片刻,谨慎地挑了个措辞:「士林坊间的风向————算是褒贬不一。」
陈行健与万象春闻言,陡然皱起了眉头。
后者将信将疑追问道:「怎麽个贬法?」
褒就不说了,他现在就纳闷怎麽贬。
萧良有脱口而出:「跟王方才水至清则无鱼那一套大差不差。」
「有的商贩说,咱们这样大肆抓捕官吏,政令难保恒性,影响他们正经营商。」
「也有百姓担忧,这些官吏贪了也就贪了,总归是喂饱了,要是再来一批嗷嗷待哺的贪官污吏,遭罪的还是百姓。」
「至于士人,说法就更多了。」
「说贪腐乃数千年痼疾,法不责众,不如放任自流;又说朝廷酷烈行事,必不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