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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
老资历当面,朱翊钧先发制人的不讲道理,恰恰是为了更好的讲道理。
果不其然,王在经历一个下马威后,简直如蒙大赦,老实了不少。
他此刻面对皇帝的咨问,难得不再摆资历,诚惶诚恐回道:「不敢言赐教,老臣斗胆向君父陈情。」
「臣闻陛下属意都察院彻查到底,大开杀戒,臣不胜惶恐,若真如此,我徐州百姓,必沸反盈天,人心丧尽!」
朱翊钧对王的立场一清二楚,当然不觉得稀奇。
他身子前倾,好奇道:「哦?人心丧尽?这是王卿的说法,还是徐州官民的说法?」
流程走到裹挟民意这一步,自然不用老资历单打独斗了。
诸多士绅乡贤纷纷表态。
「陛下,不止王公,草民与阖庄上下百馀口,惶恐时局板荡,只想大事化小,早日恢复生产啊!」
「君父在上,徐州诸商会兔死狐悲,胆战心惊之下,竟纷纷携家眷潜逃。」
「老朽带有私塾丶县学百馀学子请命书信,无不盼望陛下效孝庙以仁德治国,恭呈陛下御览。」
众人纷纷出列陈情,大雄宝殿内再度哄闹起来。
朱翊钧以手扶额,摇头慨叹:「果真是民心所向。」
众人见皇帝似乎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
一名一脸老年斑的老儒颤巍巍出列:「陛下,国法严苛,徐州诸官吏或有干害,但律法无外乎人情,几位父母官在徐州这些年,从来与民同乐,吟诗作赋丶征罗戏曲丶广布文脉————」
简而言之,虽然是贪官污吏,但是平日里插花丶烘焙丶喂养流浪动物,很有爱心,跟大家关系都不错,肯定是好人,应该法外开恩。
「是啊,诸公虽迹涉营私,名曰贪墨,然实则名分暗定,物尽其用,利孔由是而尽辟矣,利国利民啊!」
显然,商会代言人们更是把王的腐败效率说运用得炉火纯青。
什麽官商勾结,太难听了,这叫金钱赎买权力。
如果没贪腐,大家都按规矩办事,都得被官府卡脖子,但收钱办事就不一样了,便可将资源从僵化的朝廷手中转移到灵活的商行,虽然形式是腐败,但结果是资源更有效的利用。
贪腐有功,怎麽能杀功臣啊!
朱翊钧静静听着,暗道果然是遍地奇谈怪论。
这也并不出奇,从万历元年以来,新政一直对朝廷内部持续高压态势,当然有无数人对此不满。
所谓奇谈怪论,本质上不过是这种不满的具体表现。
一直等到士绅乡贤们说得差不多了,朱翊钧才伸手虚按了按。
待众人安静下来,他自光扫过,落到一名老者身上:「可是孙恪守孙老当面?没记错的话,朕当年登基军民观礼,孙老在第三排?」
孙恪守今年七十馀,其曾祖孙珩,历官御史丶知府丶左参议,入祀乡贤,孙恪守实实在在的名门之后,久负乡望,可谓有德之人。
其人浑然没料到不过一面之缘,皇帝竟还认得自己。
他顿感受宠若惊,连忙下拜作揖:「陛下过目不忘,真天人也。」
朱翊钧微微颔首:「诸位所呈送私塾丶县学丶商会丶士绅民意的文表,少司宪已然给朕复述过了。」
「然则,诸公有所不知,朕的先行官亦有民意奏报,却与诸公所呈大相径庭!」
「叫朕不知所从啊!」
说到此处,朱翊钧顿了顿,在一众士绅惊疑的神情中,转向孙恪守吩咐道:「孙老,你来给诸公念一念。」
孙恪守不明就里地接过了太监递来的卷宗,茫然无措。
他下意识看向王济等一众乡党。
众人脸色不是太好,但乱七八糟的眼色,并不足以让孙恪守意会到什麽行动指导。
他稀里糊涂地就翻开了卷宗,下意识听从皇帝的吩咐,逐句念道:「萧县县民呈控张氏子侄姻亲等恃宦残民状。」
「窃杀民莫恶于显宦,显宦之恶莫甚于萧县,张氏勾连县君,窜虐娄民;族党恃威,海邦天黑;豪奴倚势,怨气弥天————」
念到一半,孙恪守终于后知后觉。
惊讶地抬头扫过同行的张氏家主,以及坐在第七排瑟瑟发抖的萧县县君。
朱翊钧适时见缝插针:「空话就不要念了,直接念粘单。」
这开头,一听就是百姓找人代笔,文辞虽好,不够真情实感,不如直接念正文后的粘单。
孙恪守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翻到粘单页:「计开,恶迹于后。」
「张鹤声奸乳母邹氏不从,剥赤体,挖烂下身。金氏见证。冤妇邹氏可审。」
「张鹤声强淫良闺陆氏,米德言触,立刻打死。冤民朱和尚可审。」
「张振羽囤诈济宁民刘子华,明欺异乡,倾身逐出,籍没家资叄百馀金,一门老幼露宿鹃啼,幼子寒死。冤民刘子华可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