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水会天心,问计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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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水会天心,问计鬼神
    海边的芦苇在入冬后悄然枯黄,茎秆上挂着白色的盐霜。
    一阵风从海上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将无辜的芦苇荡吹得伏倒一片。
    海风趁势而下,正欲跨过滩涂高处,却被绵延的防风席挡住了去路,眼见跨不过去,不由恼羞成怒,寻到最显眼的那处营帐,便要一头钻进帐内,胡乱搅扰一番。
    海风刚一掀开两道帷幄,就隐约听到里间传出动静,什麽「黄海积淤」丶什麽「黄河改道」之类的话语。
    到底是黄河的陪臣,黄海的信使,难免起了好奇心,不由得放缓了手上粗暴的动作,探头探脑溜进了帐内。
    清风不识字,看不懂屏风与桌案上的卷宗文书,只依稀认得帐内安坐的诸公,都是这几日在云梯关外步履丈量的常客。
    工部侍郎万恭低着头翻看文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边角;运河总督傅希挚坐在潘季驯对面,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知作何想法。
    都水司郎中刘东星陪于末席,几度张嘴欲言,到底没有开得了口。
    在这份沉默中,几人的馀光不约而同朝潘季驯汇聚,打量着后者的反应。
    在这一次云梯关外的黄河专题会议中,皇帝开门见山地定下了基调,直言不讳地揭示了他黄河改道的想法。
    这个论断,是通过分析决溢丶河沙丶堤防等各项数据变化,以及丈量勘测覆核确认,所得出的。
    譬如徐州到宿迁小河口的280里河段,堤外田地低于堤顶九至十二尺,堤内滩地低于堤顶三至七尺,有的相去仅尺许,已有地上悬河之势,几无修缮的馀地。
    譬如整个徐淮地区夸张的降雨量,虽然不知道皇帝说的暖温带半湿润季风气候区是什麽东西,但从现象总结而言,徐淮地区一连两三个月的梅雨都是常事,动不动就是「春夏霪雨六旬,秋复大水」丶「霖雨不止,风霾大作,河淮并涨」。
    又譬如河道宽窄急剧收缩,河南东坝头尚有二十四里河宽,到了徐州,立刻骤降至八里,清口甚至只有二里的河宽,流速随之暴涨,河性极悍,往往冲破堤防,决河而去。
    总而言之,黄河改道的必要性,皇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
    但这可不单单是什麽技术方案的问题,新的方案再好,总免不了推翻前人的心血。
    尤其是潘季驯。
    其人在复起的几年时间里,不断修筑堤坝丶疏浚河道丶拓宽海口————先后徵发了数十万役夫,耗费了数百万两白银。
    现在决议改道,多少人力物力大多打了水漂一或许没有真的打水漂,但总会有类似的质疑,潘季驯是不是带着朝廷走了弯路?
    此外,潘季驯论功升迁的太子太保,两岸百姓感恩戴德立下的生祠,全都是其治理徐淮一段黄河的业绩。
    届时不全成了空中楼阁?
    更别说,黄河下游的治理的成果,一度被潘季驯视为「束水攻沙」的理论转化,屡次三番说出可保万世不易这种话。
    自己主持的万年工程,等着时间检验的成圣功果,眨眼就要变成无用的遗迹,谁受得了?
    偏偏这厮真就按捺住了。
    无论是等着驳斥他的傅希挚也好,还是准备跟着一起唱反调的万恭也罢,都并未如期等来潘季驯的跳脚,帐内只有一位纹丝不动,一言不发的河道总理。
    皇帝到底是如何三言两语,就将黄河改道在工部最大的阻碍消弭于无形的?
    实在可怖可畏!
    海风呜咽,炉火摇曳,诸河臣各有顾虑,一时无言。
    只有申时行临时与会,尚在状况外。
    他等了好半晌,眼见诸河臣仍旧无动于衷,终于忍不住看向皇帝,挺身质问道:「陛下莫非戏言?」
    「黄河伟力,岂能轻易扭转?力缚苍龙,改归渤海,此人力所能及耶!?」
    皇帝方才论述的道理,申时行当然听得明明白白。
    不就是降雨如注丶泥沙堆积丶地上悬河丶河道紧缩丶河网密布丶海口淤塞————种种问题,共同揭示了黄河下游河段的积重难返,以及另起炉灶的必要性麽?
    皇帝的道理固然论述得天衣无缝,但问题是,必要归必要,就没想过可行与否麽?
    那可是黄河!
    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过陈州丶项城,夺颍入淮,朝廷调发民夫十馀万,耗粮百万石,前后折腾了八九年,才算勉强稳住局面一哪怕太祖,也只能堪堪稳住,从不敢肖想改回。
    正统十三年,河决荥阳,直接北上冲段会通河,夺汶水入海,临清以北二百里,彻底乾涸,历经七年,徐有贞几乎竭尽国帑,才得复通。
    哪一次改道,不是倾国之力?
    哪一次改道,不是尸骨筑堤?
    这是一条正儿八经的苍龙,岂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由心驱使的!
    皇帝莫不是上马了几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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