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823章政事纷扰
曹睿轻咳一声,环视一周,看向众人。
「方才朕与诸卿说封赏之事,只为取信与诸卿丶不使上下失望。但朕与诸卿驻在此地,战事未毕,馀下封赏还当战事完结再论。根据满征南此前提供的消息来看,江陵之处仍有吴丶蜀二国十万之军猬集江陵,统兵之人应为诸葛瑾丶诸葛亮二人。」
「如何平定江陵,全定吴国旧地?」曹睿沉声说道:「斩了孙权,也只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馀下还有一半没有完成。」
曹睿话音刚落,大将军曹真就拱手说道:「陛下,臣有言禀报。」
「说来。」曹睿点头。
曹真面上满是信心,慷慨陈词:「陛下,自一月出兵以来,濡须丶芜湖丶江宁丶丹徒丶吴郡丶武汉各处皆为大魏所克,其间并无多少阻碍。」
「吴国悖逆之元凶乃是孙权本人,上下诸将臣民凡三十馀年来皆以孙权为望。如今孙权已被大魏枭首,馀下吴地必望风而降丶战意必无!」
「臣以为,大军当于武汉处暂作修整,兼调扬州诸军至荆州来。此处兵近十万,满征南处兵近六万,若再调扬州军队而来,此处军队可至二十万之数,区区江陵指日可破!」
「指日可破?」曹睿轻声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质疑之感。
「正是如此!」曹真重重点头。
曹睿没有在第一时间应声,而是抿了抿嘴,随即沉默了起来。
曹真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开口继续劝说,可眼睛朝着左右瞥去,发现同僚们尽皆闭口不言,心底一惊,忍住了没有作声。
而陆逊见得此景,心中却是一叹。
所谓否极泰来丶阴极阳生等等词语,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事情的发展不是一成不变的,是由内因和外因共同作用,当达到了一个峰值之后,趋势往往就会改变。反映到现实之中的表现,就是政治风向的急速转向。
此前陆逊取了柴桑之时,曾与镇北将军桓范促膝长谈。而陆逊当时与桓范言语中的关键,就是伐吴之后,大魏朝堂之上必然凶险无比。
即使皇帝本人数次勉励于陆逊,陆逊依旧是谨慎到了过分的程度,没有露出半点疏漏来。即使昨日水军作战打的那般漂亮,陆逊依旧将擒获孙权的功劳给中军丶给羽林左军让了一半出来。
方才皇帝反常的一个沉默,就让陆逊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陛下曾与臣子们说过,战争是政治的延伸丶是实现政治目标的手段。如今从政事来论,陛下需要解决什麽问题?
当平灭吴国已成定局之时,外部的政治问题已然缓解,内部的政治问题就要提上来了!
若继续从外部来论……吴国此时刚刚死了个皇帝,难道就没有政治危机需要爆发吗?吴丶蜀二国之间的盟约真正牢固到连孙权死了都要继续维系下去的程度吗?
而若从内部来论,仗打到这个份上,吴丶蜀两国联盟必不能持久。大半个天下都归了魏国,吴蜀国势岂能久乎?
单论一个最最基础的问题,攻伐江陵的功劳当由哪一个将军来立??
显然,陆逊抓住了皇帝此刻关心的本质问题,既然可以被称之为问题,就是要经过反覆的琢磨和研究,陆逊也不能一时将其想的清楚。
但这是大魏皇帝陛下驾前。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精,裴潜丶王肃丶黄权丶刘晔……哪一个不是久谙政事丶琢磨人心的高手?皇帝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信号,这些人竟然全都在同时接住了,同时思索了起来。
反倒是在场的曹真丶曹植丶曹泰丶程喜这些将军们一时茫然,桓范似乎发觉了哪里不对,眼神止不住的乱瞟,到底是比裴丶王丶黄丶刘丶陆这些人差了一些……
而此时众人的同时沉默,竟似蓄力待发一般,只待哪一个人作出头鸟率先来说。
枢密副使刘晔素来快人快语,但处于这种场合,他心中也难得生了几分畏惧,尚在纠结该不该最先开口……
很显然,硬刚吴蜀的十万联军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将他们冷在江陵一段时间,不说半年,哪怕三个月也好,内部起来的纷争定会破坏这个已然不平衡的联盟。
更何况,曹真作为此处名义上的主将,已经取得了最大的一份功勋。若是真如曹真所说聚众二十万来打江陵,且不说后勤够不够丶能不能打的下来,难道灭吴的首功全要让曹真得了吗?
陛下愿意看宗室将领权重到这个地步吗?该不该选些其他将领来立功?
刘晔纠结,同样素来积极的裴潜也在纠结。
在裴潜看来,曹真封王已成定局,而伐吴首重水军,陆逊作为水军主帅丶吴地旧人丶陛下妹婿,身上的一个王爵似乎也跑不掉了。而满宠之处迟迟没打开局面,纵然有运气的因素在,但他退守当阳乃是事实,第三个王爵说不得要落到太尉丶枢密使董昭的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曹真在战后必然被高高挂起,封了王爵若再领兵,那可真是遗祸后世了。按照陛下的性格,倒是应当自为主帅,将那些中年丶青年的将领们在打江陵的过程中历练一番才是!
沉默还在继续。
曹真没看明白,陆逊低头装死,裴潜丶刘晔二人各有私念纠结不语,王肃断定此类事情与他无关丶他的前程在后二十年……反倒是旧时为蜀国降将的黄权先开了口。
「启禀陛下,臣也有一言陈奏。」
曹睿点了点头,定睛朝着黄权看去:「哦?竟是黄卿有话要说?若是董公在此,说不得是董公先说的,黄卿今日竟如董公一般。」
此话一出,裴潜丶刘晔二人顿觉面孔上有火烧过一般,顿时羞愧了起来。
皇帝的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包括军权丶宗室丶人事丶内阁等等的安排,董昭历来都是最不畏惧丶最坦然直言的一人。这一句话虽是在将黄权比作董昭,又何尝不是在暗示他人少了担当?
「臣虽不如董公,但于国家大事,臣也有微末之言要奏。」黄权拱了拱手,语气平缓的说道:「年初出兵,如今已是三月。朝廷新立的扬州丶江州二州重地已经尽皆被收复,馀下只剩鄂城丶以及扬州诸郡山越叛乱之地丶还有偏远郡县未定。」
「经此一役,大势已定,吴国败亡已成定局,蜀国也只在旦夕之间。诸军征战三月已经疲惫,臣以为朝廷应在武汉丶襄阳等处屯驻重兵,于东丶北二侧扼住残吴形势。」
「与此同时,朝廷当修葺内政,平定江州丶扬州诸郡县残留之吴军和山越叛乱。吴蜀二国互有龃龉,久必生隙。待三月或者半载之后,待吴蜀二国在江陵纷争,大魏再行出兵江陵,或许可以事半功倍!只是等待数月罢了,于陛下丶于大魏并无损失!」
「黄仆射说得是什麽话?」曹真一时惊诧,转头皱眉看向黄权:「大军连战连胜,如今吴地人心必丧,一鼓作气定然可下江陵,如何还要再等呢?若能将吴丶蜀二国兵力齐歼岂不更好?是兵不够,还是粮草不够丶船只不够?」
「在下以为当缓。」黄权微微低头,但口风还是半点不差,转身朝着曹睿行礼:「陛下,臣说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