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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样对妻子说道,「Lin是个天生的猎手,第一枪就中了。」
「而且————」他指了指林予安,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佩服:「你敢信吗?第一次开雪橇,就把那群小混球治得服服帖帖。」
听到这里,玛利亚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看了林予安一眼,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她用并不流利的英语说了第一句话:「能驾驭因纽特狗的人,心是硬的,也是热的。
「」
「对了,还有个大家伙。」奥达克又喝了一口咖啡,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回程时的遭遇。
「一头母熊,可能带着两个崽子,或者是单独的母熊————反正没多少肉,追了我们一路。」
「幸好没打。」玛利亚淡淡地插了一句,「打了小的,明年就没有大的了。Sila会记住你的贪婪。」
林予安喝着滚烫的咖啡,感受着这间小屋里流动的温情。
这不仅仅是待客之道,更是一种在极寒之地相依为命的生存哲学。外面的世界残酷冰冷,但屋里的炉火和咖啡永远滚烫。
过了一会儿,玛利亚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门廊边看了看。
「软了。」
她回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半月形乌鲁刀(UIu),对着两个男人点了点头:「干活吧,皮还要趁早硝出来。」
奥达克立马放下咖啡杯,刚才那种吹牛时的神气劲儿瞬间消失,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助手。
「走吧,Lin。在冰上我是头狗,但在这屋里————」奥达克耸了耸肩,指着手持乌鲁刀的妻子,「她是女王。」
三人回到了那个充斥着冷空气的门廊工作间。
经过一个小时的回温,海豹尸体的表皮已经不再像钢铁那样坚硬,恢复了一种类似于生橡胶的韧性。
玛利亚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塑料布,然后示意奥达克把海豹翻个身,肚皮朝上。
她不需要砧板,因为海豹那层厚厚的脂肪就是最好的缓冲垫。
「看好了,Lin。接下来是格陵兰女人的魔法。」奥达克退到一边,点了一根珍贵的香菸。
玛利亚握着那把宽大的半月形乌鲁刀,并没有像使用普通匕首那样用刀尖去划。
而是用手腕的力量控制着弧形的刀刃,在那层白色的腹部皮毛上轻轻一压丶一推。
「滋「」
没有任何拉锯的动作,那张柔韧的海豹皮就像是被拉链拉开一样,整齐地向两边分开。
接下来是分离脂肪,这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
海豹皮极薄,而皮下脂肪极厚。如果刀法不好,要麽切破皮,要麽皮上残留太多脂肪。
但在玛利亚手中,那把乌鲁刀仿佛成了她手指的延伸。她用一种独特的「摇摆式」切割法,手腕灵活地翻转,刀刃紧贴着皮层游走。
伴随着轻微的油脂撕裂声,很快,一张完整洁净丶几乎不带一丝赘肉的海豹皮被剥离了下来。
而那层厚达五厘米丶晶莹剔透如同白玉般的脂肪层,则依然完美地包裹在红色的肌肉上。
不到干分钟,原本浑圆的海豹变成了一张皮,一堆脂肪块和一具深红色的躯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玛利亚就像一名医生,刚完成一场血腥而优雅的外科手术。
「完美。」林予安忍不住赞叹。
玛利亚直起腰,用布擦了擦刀刃,指着那堆深红色的精肉和几块最好的脂肪,对着奥达克说了几句格陵兰语。
奥达克点了点头,找来几个乾净的塑胶袋,开始分装肉块。
「我们要去给谁送肉?」林予安帮忙撑着袋子,好奇地问道,「是送给村里的酋长吗?或者是某种管理狩猎的头领?」
听到「酋长」这个词,奥达克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差点把手里的肉掉在地上。
「酋长?哈哈哈哈!Lin,你电影看多了!」
澳达克把一块最好的里脊肉塞进袋子,笑着解释道:「格陵兰没有酋长,也没有部落头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现在我们有市长,但他得自己在超市里花钱买肉,要是让我白送给他,那叫贿赂,是犯法的!」
「这是给需要的人。」奥达克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这袋最好的里脊肉,是给住在坡上面的阿维亚克的。」
「她八十岁了,是个寡妇,没有儿子给她打猎。如果我们不送,她就只能吃超市里的冷冻鸡块。」
接着,他又提起另一袋装着厚脂肪的排骨:「这袋是给我那个笨蛋儿子伊努克的。他前段时间修屋顶把腿摔断了,出不了海捕猎。」
「我的小孙女刚刚出生,家里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海豹油是最好的补品,可以帮助产妇下奶,也能让孩子长得壮实。」
「至于剩下的————」
「一会儿我会在无线电公共频道里喊一声奥达克家有新鲜的海豹肉!」然后谁家缺肉,谁就会自己拿着盆来。」
「这就是我们的猎物共享法则。在冰原上,没人能独自活过冬天。也许明天我在冰上遇险,救我的就是那个吃过我海豹肉的人。
「9
「走吧,Lin。帮我提着那袋排骨。在这个村子里,手里提着肉去敲寡妇和儿子的门,比提着黄金更受尊敬。」
二人穿好外套,正要出门。
就在这时,门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却因为身高原因显得有些沉闷的敲门声,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撞门。
「Aata!Aana!(爷爷!奶奶!)」
门外传来了一个稚嫩丶可爱,被冻得有些发颤的童声,喊着格陵兰语。
「噢!是阿勒克!」
玛利亚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花一样的笑容,她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寒风卷着雪花涌入,一个裹得像个小圆球一样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这小家伙可爱极了。
穿着一套迷你的丶由海豹皮缝制的传统连体防衣,头上戴着毛茸茸的兜帽,只露出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我的小猎人!」奥达克大笑着一把将孙子抱了起来,胡子在那张嫩脸上蹭了蹭,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玛利亚心疼地把孩子抱到沙发上,手脚麻利地帮他脱掉厚重的海豹皮外套,露出了里面的毛衣。
随后,那一盒珍贵的丹麦蓝罐曲奇和刚才倒的热牛奶,立刻被推到了孩子面前。
阿勒克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嘴里塞了一块黄油饼乾,腮帮子鼓鼓的。
但他没有专心吃东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林予安。
在格陵兰,东亚人的面孔和因纽特人有着天然的相似性。
小家伙咽下饼乾,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看着林予安,用一种只有孩子才有的纯真语气,操着他在学校刚学的丹麦语问道:「叔叔,你是格陵兰人吗?你长得和我不一样,但————好像又有点一样。」
林予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