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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遇到了讨厌的人
顾雪欢呼一声，立刻下了车冲向商城。
冰淇淋店的灯光是温暖的鹅黄色。
顾雪踮着脚在冰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香草和树莓的双球。
她举着蛋筒跑回来。
却把第一口却递到了乔栖枝唇边。
“枝枝阿姨先吃。”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王老师说吃甜食会让人开心！”
树莓的酸混合着香草的甜在舌尖化开。
乔栖枝帮顾雪擦掉了她鼻尖的一点奶油。
小女孩立刻笑起来，眼睛都弯成月牙。
“枝枝阿姨是最好的！”
仿佛她做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这让乔栖枝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如此毫无保留的喜欢，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顾雪睡着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在了乔栖枝肩上。
陆青屿调高了空调温度。
连车载香薰也换成了安神的薰衣草。
乔栖枝抱着顾雪，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好像今天所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全部都被此刻感受到的温暖摸去。
第二天清晨，乔栖枝开门时在玄关发现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热腾腾的肉桂卷和一张蜡笔画。
——穿裙子的小人牵着扎马尾的小小人。
背景是夸张的太阳和彩虹。
落款处写上了‘枝枝阿姨的爱心早餐’。
旁边甚至还有彩铅涂出的大大的爱心。
陆青屿的短信紧随其后：「小雪说这个肉桂卷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家，必须让你尝尝。」
「还有，她之前的补习班关门了，今天得去新补习班报道，如果你有时间……」
乔栖枝咬了口肉桂卷，糖霜沾在唇角。
她对关于顾雪的事早就没了拒绝的理由。
新的补习班位于商业区一栋老式洋房内。
乔栖枝牵着顾雪的手踏上木质楼梯。
松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光影，将小女孩兴奋的脸庞染成淡金色。
“新的补习班比之前那个要大好多哦。”
顾雪突然指着走廊尽头的钢琴教室：“那个水晶吊灯以前的补习班也有一个！”
教室门半开着，隐约传来《致爱丽丝》的旋律。
乔栖枝正低头帮顾雪整理衣领。
忽然听见琴声戛然而止。
许素素穿着米色针织裙站在三角钢琴旁。
外套上镶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嫂子怎么也在这儿？”她指尖还搭在琴键上，笑容像糖霜般甜腻，“真巧啊。”
顾雪下意识往乔栖枝身后躲了躲。
她认出来了这是之前奥数竞赛时和霍家父子站在一起的奇怪阿姨。
小姑娘的第六感很强，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变化。
攥着乔栖枝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紧。
掌心都渗出了薄汗，警惕的盯着许素素。
许素素已经走到她们面前。
俯下身挤出一个温和又亲切的笑容。
“小朋友是新生吧？我是这里的特聘教师许素素，我们之前还见过的哦。”
她伸手想摸顾雪的头，却被女孩偏头避开。
“我们已经预约了林教授。”
乔栖枝将顾雪护在身侧。
她注意到许素素指甲上新做的樱花色美甲，其中一枚还镶着碎钻。
确实是很适合用来弹钢琴的一双手。
许素素掩唇轻笑：“林老师临时有事，暂时由我来帮她代课。”
她转向顾雪，声音又软了三分。
“老师弹一首《小星星变奏曲》给你听好不好？”
“不必了。”乔栖枝上前一步挡住了许素素的视线，“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许素素忽然后退一小步，眼眶又红了。
“嫂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像精心计算过。
“上次在霍家也是，嫂子怎么总喜欢针对我……”
“许老师。”
顾雪突然开口打断了许素素的茶言茶语。
“您会弹肖邦《革命练习曲》的第三小节吗？”
教室倏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悬铃木影子在地板上摇晃。
连叶片的摩擦声都清晰可闻。
许素素僵在原地，涂着唇彩的嘴角微微抽搐，却根本接不上话来。
“又或者是李-斯特《钟》的华彩段？”
顾雪从书包掏出考级证书。
烫金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上个月刚过八级，林教授说可以开始准备演奏级曲目了。”
许素素脸上的血色褪得比钢琴漆还白。
乔栖枝看见她攥着裙摆的指节发青，精心护理的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小的丝缕。
钢琴教室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许素素修剪精致的指甲在琴键上无意识地刮出一串不和谐音。
她盯着顾雪手里那本印着金色徽章的考级证书，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冻住了。
“小姑娘真会开玩笑。”她弯腰时耳坠晃出一道冷光，“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
顾雪已经松开乔栖枝的手，径直走向角落那架施坦威。
琴凳对她来说有些高了，小姑娘只能踮起脚尖坐上去。
但当手指搭上琴键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钟》的前奏像冰雹般砸下来时，许素素涂着唇蜜的嘴微微张开。
顾雪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翻飞。
手型标准得就像是被尺子量过。
到了最难的八度跳跃部分，她甚至故意放慢速度让每个音符都清晰可辨。
乔栖枝看见许素素扶着琴架的手在发抖。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在那双做过精致护理的手上。
凸显出指关节不自然的苍白。
琴声戛然而止时，顾雪转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许老师要给我示范下正确的踏板用法吗？”
水晶吊灯的光斑在许素素脸上跳动。
她突然抓起琴谱夹：“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会议……”
香水味掠过乔栖枝身侧。
她注意到许素素后颈浮起的细小汗珠。
把精心打理的碎发黏成了难看的缕状。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凌乱的节奏。
又很快被电梯叮咚声吞没。
顾雪跳下琴凳时，乔栖枝看见她偷偷把发抖的手藏在了身后。
——这孩子根本还没到能轻松驾驭这首曲子的水平。
许素素离开后，钢琴教室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顾雪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