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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响站在窗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地渊吞噬地府的时候，死了太多的人，现在百名狱人手严重不足。”
“所以他们会抓一些精怪、游魂、野鬼来，用于临时填充人手。”
“我猜测，你就是这样被其中一位无常侍抓来的。”
金无量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敢情自己是来当壮丁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
“那缺人也别抓我啊……我还没活过呢……”
“所以叶大侠，我们的出路是什么？我还不想死啊！”
叶响喝了口茶，继续说。
“我被抓来的时候，地藏王和我做了一笔交易。”
金无量立刻竖起耳朵：“什么交易？”
叶响看着他，叹了口气说道。
“地藏王要我替他抓到一百个‘有名之人’，如此，他就愿意放我离开。”
金无量愣住了，一百个有“名”之人？
那些可都是观星境的存在！
让他一个人去抓？这不是去送死吗？
“你答应了？”
叶响点了点头，“那地藏王有本事直接将我通过星域抓来此处，我也只能答应了。”
“那你抓了多少了？”
“九十九个。”
金无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九十九个？已经抓了九十九个了？那岂不是快了？！
“只差一个了！”
金无量噌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那你还在等什么！赶紧抓啊！抓完麻溜地带上小弟我走人啊！”
叶响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金无量心里发毛。
“你以为‘有名之人’那么好抓啊？”
“我在百名狱待了凡间历的十年，也就是此处的十个月。”
“用了这么久，我才抓了九十九个，最后一个，已经找了三个月了，还没找到。”
金无量激动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
饭桌无声，满是愁绪。
没等金无量把最后一块鱼肉咽下去，门外就又响起了一阵诡异的铁链声。
那声音轻轻的，有节奏地叮当叮当响着，像有人在摇铃。
金无量嘴里含着鱼肉，扭头看向门口。
而叶响则像是认出了这声响，眼神转冷看向门口。
门无声自齐，门外站着的，金无量却不确定那算不算人。
那人穿着一身惨白的长袍。
苍白的脸上涂着两团诡异的腮红，头上戴着一顶又高又尖的白帽子。
帽子上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一见生财”。
他手里果然摇着个铁铃铛，叮当叮当响。
白无常？！
那位白无常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屋里。
那张惨白的脸上，笑容大得有点过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陆玖壹在吗？”对方声音很尖，分不清男女。
“在。”
叶响淡淡回道，白无常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金无量身上。
那双眼睛在金无量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金无量却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扒光了，扔进了冰窖里。
“哟，这就是孟婆妹妹说的那只蛤蟆仙人吧？”
白无常的嘴角往上扬了扬，“闻着倒是挺香的。”
金无量：“……”
香你大爷！
叶响没接话，他只是擦了擦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地府之中，想得见白无常大人的鬼差不知多少，也不知我究竟有多么幸运，要得白无常大人三番五次来到我府中寻我，你此次前来，莫不是地藏王要见我？”
白无常笑着点头，“哥哥客气，你少说也是与我平起平坐的无常侍，与那些寻常鬼差可不相当啊。”
“地藏王听说你从孟婆手里高价收了个人，特地让在下来请二位过去坐坐。”
他顿了顿，那两团黑漆漆的眼洞始终直勾勾地望着叶响。
“地藏王说了，他想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能让咱们这位冷面无常舍得掏无常令。”
叶响听后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等我们吃完这顿就去。”
白无常也不急，笑眯眯地就站在门口。
“不急不急，哥哥你慢慢吃，在下在这儿等着便是。”
叶响也没再理他。
他转身走回厨房，将一份晒成肉干的玩意儿放在了金无量面前。
“吃吧。”
金无量看着那盘干瘪的肉，心头满是门口那个惨白的身影，哪还有什么胃口。
他小声问道：“那个，那个真是白无常？”
叶响嗯了一声。
“那他来干嘛？”
叶响夹起一块肉干，放进嘴里。
“地藏王要见我们。”
金无量愣了一下。
“见我？见我干嘛？我就是个蛤蟆精，有什么好见的？”
叶响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嚼着肉干，随后朝着窗口随口吐了一口出去。
咻！
没等肉干飞出多远，那看似松弛的白无常便立刻化作一道鬼影翩然飞出。
借着这个当口，金无量便忽然听到叶响悄然说了一句。
“等会儿去了邺都，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要乱说话。”
“一个字都不要说。”
“否则，我们俩都得玩完。”
金无量愣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夹菜。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这个百名狱，这个地藏王，这个自称陆玖壹的男人，都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顿饭吃得是索然无味，那白无常也很快就回来，随口编了个由头将刚刚去追肉干的事情掩了过去，这下就连金无量也明白了叶响的处境，哪怕他已经表面归顺，但地藏王这一侧的人，对他还是十分忌惮提防的。
以至于哪怕是一块吐出的肉干，也要不惜代价确认清楚。
如此高压的环境让金无量勉强塞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叶响倒是不紧不慢，把那盘肉干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站起身：“走吧。”
金无量跟着站起来，发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白无常则笑眯眯地在前面带路，一路摇着铃铛。
叮当。
叮当。叮当。
那声音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回荡，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牵引力。
他们二人虽然看不见前路，却始终能紧跟在对方身后不掉队。
渐渐的，两人前方出现了建筑。
不是一间两间的客府别院，而是是一座城。
一座不遑长安城规模的，巨大的城。
城墙高得看不见顶，漆黑一片，表面密密麻麻挂满了尸体。
那些尸体在城墙上彼此相连，像是两张互相紧握的手。
城门大开，门楣上写着两个大字——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