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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乱世出英雄。」
可乱世之中,活下来的,未必都是英雄。
汉初佛道未兴,黄老之学盛行。信此道者,多守静避争,往往得以善终。譬如汉初三杰中的张良,深谙黄老,功成身退,飘然隐去,生死无考,却为后人留了一方安稳。许邦第五子许恒,与其母薄姬共封偏远之地,母子奉黄老为本,竟在吕后之祸中毫发无伤,后来许恒登基为帝,薄姬亦成太后——此事,便是明证。
黄老之学讲「清静无为」,表面看与道家相近,实则内里迥异。
古人口中的「清静」,并非躲进山林丶撒手不管;而是心有所守丶行有所止,在纷繁世务中懂得退让丶知所避忌,根本目的只为保全性命丶护住家业。汉末隐逸成风,诸葛亮便是典型——若非刘备三顾草庐丶以至诚叩开柴门,他大概率终身躬耕陇亩,不问世事。
乱世之中,司马懿亦具慧眼如炬的识见,与其师胡昭密不可分。胡昭是颍川名士,终身不仕,声望极高,司马懿早年思想深受其浸润。史载他曾得罪地方豪吏周生等人,险遭毒手,幸赖胡昭星夜奔走丶多方周旋,才逃过一劫。
三国人物多棱角分明,口碑流传极广。司马懿与诸葛亮一样,擅于攻心——不靠刀兵,而凭气度丶耐性与不动声色的布局。东汉末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史料称司马懿起初拒不应召,实则畏其多疑善断丶翻脸无情。
可司马懿出身河内望族,才名早播,曹操岂肯轻易放过?首次徵辟,他托病不出,自称患「风痹」,卧床不起。曹操不信,遣人暗察,只见他僵卧如枯木,连汤药洒在身上都纹丝不动,竟真信了七分。
待曹操升任丞相,再命使者传令:「若见司马懿躺于榻上,即刻锁拿入府!」装病至此,已无退路。他只得应召出仕,历任黄门侍郎丶议郎丶丞相东曹属丶主簿等职,实为幕僚文书之首。更关键的是,他被委以教导太子曹丕之责——此位看似清贵,实则如履薄冰:太子能否登基,无人敢断。司马懿却一丝不苟,课业严谨,言行恭慎,终得曹操刮目相看。
然即便如此,曹操仍从他转身回望的姿态中看出「狼顾之相」,疑云再起。彼时因猜忌而横死之人不计其数。面对这般主君,司马懿唯有将忠字刻进骨子里——对曹魏,不容半点游移;对曹氏,不敢存丝毫异念。
他确为曹操屡献良策:征张鲁前,力主速取汉中,虽未被纳,却已悄然赢得信任;曹操欲代汉自立,他当庭陈言:「汉祚将尽,公据天下十之八九,犹恪守臣节。今孙权称藩,实乃天意人心所向。」话虽违心,却句句熨帖。关羽威震华夏,他献计诱吴袭荆;荆州初定,他又建言宽抚百姓——曹操悉数采纳。
曹操去后,曹丕对他更为倚重,师生情谊之外,更有政治托付。此时司马懿不再仅执笔砚,开始统军出征:伐吴丶抗蜀,战功渐着,曹魏军政两端,渐渐离不得此人。尤其平定辽东公孙渊一役,苦战经年,粮尽矢绝而不溃,终获全胜,魏明帝自此视其为国之柱石。
明帝曾亲笔下诏:「朕侧身企盼卿至,卿到宫门,勿须通报,直入寝殿,面见寡人。」字字殷切,情同父子。司马懿既握重兵,又得君心,可他从未松懈——魏室终究姓曹,宗室旧臣早已视其为眼中钉。这点,他比谁都清醒。及至曹爽专权,削其官爵丶夺其兵柄,只留个空衔虚名。曹爽以为高枕无忧,殊不知司马懿早将心腹安插各营,暗布棋局,只待一线生机。
「高平陵之变」看似猝发,实则蓄势已久。事前他再度卧病,咳喘不止,连粥饭都需人喂,骗得曹爽彻底松懈。曹爽竟以为陪少帝祭陵便万无一失,殊不知司马懿早已密奏郭太后,痛陈其罪。此举何为?一则求活,二则曹爽倒行逆施,朝野共愤——郭太后厌之,群臣怨之,连市井百姓亦啧有烦言。司马懿正是吃透此人骄狂短视丶外强中乾,才敢雷霆出手。若再迟疑,覆灭只在朝夕。
政变之后,大权倏然落于掌中,连司马懿自己也未料如此迅疾。他本无鲸吞天下之志,唯有一腔不死不休的活命本能——正是这本能,逼他步步为营,敛锋藏锐,忍常人所不能忍,终在血雨腥风中活到最后,笑到最后。
曹操压根没把司马懿当回事——在他眼里,这少年不过是跟着北陌来投奔的毛头小子罢了。他笑着转向北陌:「先生此前在濮阳城头所言『崤函之固,西秦之势』,究竟所指何意?」
此刻曹操心里火烧火燎:兖州老家丢了,再难夺回;若无立足之地,别说逐鹿天下,怕是连站稳脚跟都成问题,迟早沦为旁观者。
北陌淡然一笑:「此事得问文若。凉州那边的局势,他最清楚。」
曹操目光一转,落在荀彧身上。
荀彧略一颔首,语气沉静:「驱虎吞狼——那边早已乱作一团。但我们别无选择。」
于是,曹操帐下众谋士悄然铺开一张新图:如何入主长安?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