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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普通朋友
三点半，她准时下班。
同事笑着打趣：“男朋友来接啦？”
沈岁安一愣，连忙摆手：“不是，普通朋友。”
“是之前那辆豪车吧，还说不是。”
“真的只是朋友。”
另一个同事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哦，那就是追求者咯，开的车不错啊，多大年纪？”
沈岁安不想多聊，随口应付了两句便快步离开。
同事望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压低声音：“拽什么拽，不敢说年纪，该不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吧？”
另一个同事附和：“我也觉得。啧，被包养了还来上班，也是够拼的。”
店长听见，皱眉开口：“别乱造谣。”
两人不服气地嘀咕：“我们又没说错。”
“什么老头，”店长瞥她们一眼，“我见过，二十多岁，长得还挺帅的，别瞎传。”
两人一听，心里顿时不太是滋味，但碍于店长在，终究没敢再多嘴。
*
周斯年将人送到楼下，目光扫过斑驳的墙面和杂乱的楼道，不由得蹙起眉：“这里有点破。”
沈岁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点点头，语气平淡：“嗯，想来这些年她也不好过。”
周斯年对陈敏之这人不是很了解，只是从赵仪漫口中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不过他不在乎陈敏之如何，他在乎的事沈岁安。
周斯年又问：“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沈岁安摆摆手，下意识推拒：“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周斯年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岁岁。”
她一怔：“什么？”
“你要搞明白，”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现在是在追求你。”
沈岁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唇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视线飘向别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那要结束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发消息也可以。”
“……好。”
周斯年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眉眼间的笑意温和了几分：“去吧，我走了。”
沈岁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车子驶离巷口，直到拐角处再看不见踪影，才转身朝陈敏之的住处走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油烟与潮湿陈杂的气息。
她放轻脚步上楼，敲门前下意识理了理衣角。
开门的是陈敏之，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渍。
一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岁岁来啦？快进来坐！”
厨房里传来油锅轻响，混着抽油烟机的嗡鸣。
“正做饭呢，你先坐着，妈给你倒杯水。”
陈敏之擦了擦手，忙不迭去倒水。
沈岁安接过水杯，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比昨晚整洁多了，东西归置得齐整，连沙发上的毯子都叠得方正。
只是没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年呢？”她问。
“躺床上呢。”陈敏之朝卧室方向努努嘴，“这孩子，说一出是一出的，早上还嚷着要出去玩，转眼又躺下了。你别管他，先坐着，妈去炒菜。”
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沈岁安捧着水杯坐了片刻，还是起身，轻轻走到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
她伸手，轻轻推开。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只有客厅漏进来的一小片光落在床尾。
一张床，一张桌子，家具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却收拾得干净妥帖。
沈岁安走到床边，才看清床上小小的身影。
年年睁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小年。”
她弯下腰，放轻了声音。
那孩子眼珠转了转，像是才从很远的地方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恍惚。
不像昨晚那样，一见她就呜呜地扑过来叫唤。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盛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岁安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要不要起来？”她低声问。
年年点了点头。
沈岁安小心地将人从床上抱起来，轻得让她心里一紧。
她把孩子放进床边那把改装过的轮椅里，刚准备推，轮子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她蹲下身查看。
一个编织袋倒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几根彩色的毛线缠住了轮子。
沈岁安正低头解着，陈敏之匆匆走进来：“岁岁，我来弄。”
她蹲下来，手脚麻利地收拾散落的东西。
沈岁安帮着捡，这才看清，是一堆手工编织的玩偶和小花，巴掌大小，五颜六色的，针脚细密，模样憨态可掬。
“怎么买这么多玩偶？”她捡起一个兔子玩偶，随口问了一句。
陈敏之低头整理着毛线，语气寻常：“这些啊，我自己织的。”
沈岁安手里捏着那只小兔子，一时没有说话。
记忆里的陈敏之，似乎只会坐在麻将桌边，一天到晚“碰”“杠”“胡”，从没见她拿过针线，更别说织这种复杂的手工玩偶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做工精巧的小兔子，又看了看轮椅上安静的孩子，忽然觉得这间昏暗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陈敏之察觉到她的惊讶，手上的动作没停，将那些散落的玩偶一件件放回袋子里，随口说着：“小年每天都要吃药，我下班的时候就织点东西去卖，日子也能过得去。”
沈岁安看着她利落收拾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她把手里那只小兔子也放进去，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食堂。”陈敏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给人家员工做饭，工资虽然少，但是时间还好，就中午和晚上吃饭的时候忙活一阵，其他时候都能在家，也方便照顾你弟弟。”
“那……”沈岁安顿了顿，“等一下你要去做饭吗？”
陈敏之点点头：“嗯，不过很快的。中午的时候我提前把菜备好了，过去炒一下就行。”
沈岁安的目光落在轮椅上安静的孩子身上：“那小年呢？”
“他就在家等我回来。”
“一直这样？”
陈敏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儿子，唇边的笑意淡下去，变成一丝苦涩：“嗯，他现在这样，就只能在家里等我了。”
沈岁安没有说话。
她扭头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良久，她终于问出口：“他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