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还有人要为他求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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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今晚吃什么,可那轻淡之下,是刀锋一样的冷。
    “既然知罪,那就三日后问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棂上移了一寸,久到殿外传来一声鸟鸣,清脆的,短暂的,像一根针掉在瓷盘上,又消失了。
    然后,那寂静碎了,像冰封的湖面被一块巨石砸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细密的、无声的、不可逆转的。
    文武大臣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一台台被卡住了风箱的旧炉子,拼命地拉着,却怎么都烧不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陛下是在开玩笑,以为那只是威胁,只是恐吓,只是想吓一吓韩忠。
    可陛下的声音太稳了,稳得不像开玩笑,稳得不像威胁,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臣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步伐又急又快,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猫。
    他跪在韩忠身侧,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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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韩将军虽然兵败,可罪不致死啊!请陛下三思!”
    又一个紫袍老臣站了出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陛下!韩将军为朝廷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纵有过失,也该从轻发落!求陛下开恩!”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大臣从队列中走出来,跪了一排,黑压压的额头触着金砖,口中喊着“陛下三思”“陛下开恩”“韩将军罪不致死”,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急。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
    他没有跪,没有求情,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又落在跪在地上的韩忠身上,眼中满是思索。
    他太了解陛下了。
    这段时间陛下离开皇城,一去就是这么久,按照他的经验,陛下每次离开这么久,都是去干大事了。
    吞并离阳,迎娶女帝,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次,陛下又干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陛下绝不会仅仅因为一场败仗就要杀韩忠。
    韩忠的罪责,一定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他不敢贸然开口,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沉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秦牧靠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断,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些求情的话,听着那些为韩忠开脱的理由,像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等众人都说完,等那些求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等殿内重新归于沉寂,秦牧才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轻淡之下,是刀锋一样的冷。
    “韩忠,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韩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那颤抖很轻,轻得像蝶翼的一次扇动,可它在那里,在他的脊背上,在他的指尖上,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
    他听明白了,他彻底听明白了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没有说出他和徐龙象勾结的事,没有说出他通敌叛国的事,没有说出他密谋杀害朝廷命官、欺君罔上的事。
    那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他遗臭万年,让韩家世代蒙羞,让他的子孙后代在人前抬不起头。
    可陛下没有说。
    陛下只是说他“兵败”,只是说他“有罪”,只是说要“问斩”。
    陛下在世人面前,保住了他最后的尊严,保住了韩家最后的体面,保住了他死后不至于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指着墓碑骂“叛国贼”。
    所以陛下才说他“死得其所”。
    他死得其所,死得值,死得该,死得无话可说。
    他的额头触着金砖,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陛下说得对。罪臣……死得其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为他求情的大臣全都愣住了,像被人一棍子闷在了后脑勺,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韩忠,看着他那张被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脸,看着他额头触着金砖、纹丝不动的样子,心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在承认,他承认自己该死,他在一心求死,他不为自己辩解,不为自己开脱,甚至连求情都不让他们求。
    这让他们还怎么为他求情?他自己都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秦牧的目光扫过那些愣在原地的、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可那轻淡之下,是一种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还有人要给他求情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可那一瞬,所有人的心中都在飞速地盘算着。
    他们开始犹豫了,他们不是不想为韩忠求情,而是韩忠自己都一心求死了,他们求情还有什么意义?
    而且,陛下方才那句话——“你可知罪”——“罪臣知罪”——“既然知罪,那就三日后问斩”——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排练好了的戏,没有审讯,没有对质,没有给他们任何插嘴的机会。
    这背后一定有隐情,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更大的、更可怕的隐情。
    他们不敢再求情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秦牧笑了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韩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光。
    那光里有满意,有惋惜,还有一种棋局将尽、最后一子终于落下的如释重负。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午门问斩。”
    韩忠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平静。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连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他谢的是陛下留了全尸之恩,是陛下不诛九族之恩,是陛下在世人面前保住了他最后一丝尊严之恩。
    这恩,重如泰山,也轻如鸿毛。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秦牧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低垂的头颅,那些复杂的、惊愕的、不解的、若有所思的面孔。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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