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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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乱,你下蹬晚了半息,苇心来不及泄水。下回,便翻船。”
    梁亭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却没笑出来:“你们今晚是来拿我,还是来封苇?”
    “先拿‘桩’。”朱瀚道,“苇心导水的木钉是谁打的?”
    “打钉的人走了。”梁亭抬下巴,示意小湾对岸,“白日就走。夜里,我一个人。”
    “一个人也够。”尹俨按他肩,“巡检梁亭,夜渡不许,苇心不许,暗蹬不许。”
    “我是照旧例。”梁亭固着声音。
    “旧例札,堂上已废。”朱瀚淡淡,“你照的不是旧例,是旧奸。”
    梁亭沉默,肩头渐渐塌下去。
    他忽然道:“打钉的人姓严,外号‘小仲’,在贤水东头磨锁,手细。”
    “严仲。”朱瀚记下,“他做钉,你做牌,还有谁做号?”
    “号是你们的。”
    “今晚的号是我们的,往常谁给你‘齐不齐’?”朱瀚问。
    梁亭略略一顿,终于吐出一个字:“寺。”
    “哪座?”
    “贤水上头的‘净沙庵’。”
    顾清萍看向堤背的黑:“钟山之后,庵又来。”
    “庵里,不是僧。”梁亭道,“是个女的,姓卢,道了几年,回了俗,仍住庵里。”
    “姓卢。”朱瀚把烟杆转了一转,杆端油亮,“她给你号,你给木蹬。”
    “她给的不是号。”梁亭摇头,“是香。香一浓,风就顺,人就靠。”
    他停了停,“我搬木蹬的时候,她每回都来,看两眼就走。”
    “看什么?”
    “看水。”
    “她很懂水?”朱瀚问。
    “不懂。”梁亭淡淡,“但她看得久,好像懂。”
    “把他押回贤水。”朱瀚道,“不打,不骂,坐一夜。明日早,去净沙庵看香。”
    “遵。”尹俨应,捆起梁亭手腕,押着走回渡口。
    夜里的渡头很快散了。木蹬被人拉回岸上,插进卡槽。
    苇心被临时塞了布,水响变小。
    第二日,净沙庵。
    庵小,墙根潮,门前一条青石步道歪歪斜斜。
    院里挂着两串短铃,铃声跟钟山澄远的小不同——更薄,更轻,像是女人的手做的。
    堂前供了一尊小小的**观,瓶口插着三支灰香。
    一名素衣女子把香按低,直起身时,眼神平静,不避不让:“贵客。”
    “庵中卢氏?”朱瀚问。
    “民女卢轻。”她低头,“旧年曾入道,今已还俗。”
    “你夜里给渡头‘香’?”
    “我点香,不给谁。”卢轻垂着手,“香是香,渡是渡。”
    “香若靠在苇心上,渡就成你。”顾清萍走上一步,“你这‘不谁’,太多。”
    卢轻微微一笑:“夫人说得是。民女不争。”
    “你认识梁亭。”朱瀚道。
    “认识。二十年。”卢轻不避,“他在渡头换牌,我在庵里点香,各做各的。”
    “谁叫你点?”
    “没人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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