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开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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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标自殿中得旨,目光一凝,旋即请命:“父皇若许,儿臣愿亲行南巡。”
    朱元璋看着他,眼底隐有复杂之色:“瀚弟同行。”
    朱标一怔:“叔父?”
    “是他提的。”
    朱标垂目,轻声:“儿臣明白。”
    朱元璋缓缓起身,背对殿窗,语气忽冷忽热:“标儿,这一行,不只是赈民,也是看人。你要记着——天可欺,民不可欺。”
    朱标郑重叩首:“谨记。”
    夜。承天王府。
    雨声打在青瓦上,连成一片。朱瀚立在檐下,衣袖微卷。沈麓端着烛灯进来,脚步极轻。
    “王爷,宫里来信,太子已准备出行。明日辰时启程。”
    朱瀚点头,笑意微淡:“他行,我随。”
    沈麓迟疑片刻:“王爷,这一路若有不测,陛下恐……”
    朱瀚挥手打断他:“不测的,不在路上,在人心。”
    他转身望向远方,烛光映在他眼中,仿佛闪着两点寒星:“朱家天下,不怕水,只怕心浑。”
    次日清晨。
    金陵南门,晨雾未散。朱标骑青鬃马,衣着素简。
    朱瀚着深色蟒袍,与之并行。
    沿途百姓闻太子巡灾,纷纷跪道旁。
    朱标一一俯身回礼。朱瀚却神色冷峻,只在旁静观。
    出城十里,路旁泥水淤积。前方传来喧闹,一群车夫堵在渡口,吵声不绝。
    朱标勒马上前:“何事喧哗?”
    一老车夫拱手:“殿下恕罪!前路桥塌,米车过不得,官衙却不许改道!”
    朱标皱眉:“不许改道?”
    老车夫咬牙:“说是‘奉上命’,要先修桥,再放车。可这修桥的工匠都被雨困在对岸,眼下几百石粮食都淋坏了。”
    朱标目光一沉,转向随行校尉:“查是哪衙口令。”
    校尉查毕,回禀:“是溧水守备署的封条。”
    朱标冷笑:“守备署?兵部下辖之所,连粮都敢封。”
    他正要下令,朱瀚开口:“慢。”
    朱标转头:“叔父?”
    朱瀚下马,俯身拾起那道封条,看了看印章,淡淡道:“这印是真的,但落印的人,不在溧水。”
    朱标神情一凛:“何意?”
    朱瀚轻轻一笑:“有人假传军令,借灾取利。”
    他抬头望天,雨丝仍细。乌云下的山色如墨,他缓缓道:“这第一场风,来了。”
    朱标沉默片刻,转身对校尉道:“封条取下,粮车过渡。若有人阻拦,以擅扰军粮论。”
    朱瀚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淡声道:“动粮前,先查人。看看到底是谁在‘挡道’。”
    朱标微微颔首:“叔父之言,正合我意。”
    当夜,两人宿于溧水驿。雨势渐大,檐下水流成线。
    朱标立于窗前,默默望着那不断被雨打散的灯火。
    朱瀚坐在案前,正翻阅沿路军粮账册。
    “叔父,”朱标忽然道,“您觉得,这场灾,会有多重?”
    朱瀚未答,只淡淡道:“灾不重,心若惧,便重。”
    朱标沉吟:“若心不惧?”
    “那就该问,怕的是谁。”
    屋内一阵寂静。
    朱瀚抬起头,目光深沉:“标儿,若这一路真见了饿殍,你会如何处?”
    朱标转身,目光不避:“救。”
    “救之后呢?”
    “问谁不救。”
    朱瀚笑了,笑意却冷:“你倒有几分我那时的气。”
    “叔父那时?”
    “洪武三年,江北旱灾。皇兄尚未定都,我随军赈粮,遇一吏贪墨。那人跪地求饶,我未听,斩了。”
    朱标一惊:“父皇可知?”
    “他知道。那夜,他只说了一句话——‘你杀得对,但别让我知道’。”
    朱瀚轻叹:“从那日起,我懂了。皇兄不怕我狠,只怕我明。”
    屋外雷声滚动,天地一瞬照亮。朱标看着他,心底微微发凉。
    朱瀚缓缓起身,背影沉如山:“明日再走三十里,水势就逼到村口。那时,你要看的,不只是民饿,还有官心。”
    他说罢,转身而出,雨声随风卷入屋中。
    朱标站在窗前,久久未语。
    雨,已连下二十日。
    溧水以南,河道暴涨。原本平整的田地,已化作一片苍茫水泽,枯木倒伏,村屋只露残檐。
    远处偶有炊烟,却被风雨一卷即散。
    朱标与朱瀚的队伍行至句容,路早已不成路,泥水齐膝。
    百姓避于土丘与祠庙,瘦骨嶙峋。见官队至,纷纷下跪。
    “太子殿下——!”
    “殿下救命啊!”
    哭声杂乱,如潮起伏。
    朱标翻身下马,亲自搀起一个老妇。
    老妇手臂如柴,满面泥泪,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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