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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被一柄无形的利剑从中劈开,不是他自己劈开的,而是浓雾自己让开的,像是一扇被缓缓拉开的帷幕,像是一道被缓缓推开的大门,将隐藏在雾气深处的景象一点一点地丶一层一层地丶一寸一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一座隐藏在雾气深处的破败建筑,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剥落的暗红色墙皮,那墙皮像是被烧伤后的皮肤,一块一块地翘起丶剥落丶碎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丶布满裂纹的混凝土。长满青苔的斑驳铁门,那铁门上的漆早已经脱落殆尽,只留下一层薄薄的丶暗红色的丶像是乾涸的血迹般的锈迹,门上的铁把手是歪的,门上的锁是坏的,门上的铰链是锈死的。院子里那个已经锈迹斑斑丶正在无风自动的铁秋千,那秋千的铁链上布满了红褐色的锈迹,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在微微地丶无声地丶不可解释地碰撞着,发出细碎的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泣般的「叮叮」声。以及大门上方那块用劣质红漆写着丶早已经褪色模糊的牌匾——
【阳光孤儿院】!
那四个字是用劣质的红漆写的,红漆在风吹日晒中褪色丶剥落丶模糊,只剩下淡淡的丶粉红色的丶像是伤口愈合后的疤痕般的痕迹。但那每一个笔画,陈默都认得。他在这扇门前进进出出整整十年,每一天都会看到这四个字,每一次看到都会感到一丝微弱的丶虚假的丶像是麻醉剂般的安慰——阳光孤儿院,多么温暖的名字,多么讽刺的名字。
陈默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滞!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那种撞击不是物理的,不是能量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直接的丶更加不可防御的——情感的撞击。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那停止的时间很短,不到半秒,可能只有零点三秒,但在那半秒里,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身体里抽离了,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十四年前的自己牵着妹妹的手走进那扇门,看着十四年前的自己推着妹妹荡秋千,看着十四年前的自己在那间冰冷的小房间里抱着妹妹说「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建筑,这怎么可能?!这座孤儿院明明在第九区的贫民窟,明明早已经在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被烧成了废墟,那些残垣断壁他亲自去看过,那些被烧焦的房梁他亲手摸过,那些在废墟中翻找时的灰烬和烟尘他亲自吸入过。他的肺里还残留着那场大火的余味,他的眼睛里还倒映着那些被烧毁的墙壁的影像。怎么可能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深达万米丶连通着异维度的地心第十层监狱里?!不可能,除非——除非这座孤儿院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第九区的地面上建造的,而是作为这座地狱的一部分被设计丶被制造丶被安置在这里的。除非那些年他以为的「孤儿院」,他以为的「童年」,他以为的「相依为命」,都只是在一座更大的丶更精密的丶更不可告人的「实验室」里上演的一场精心编排的丶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沙……沙……沙……」
一阵极其单调丶迟缓的扫地声,从孤儿院那破败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急不慢,像是一个人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在布满灰尘和落叶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扫着。扫第一下,沙;扫第二下,沙;扫第三下,沙。每一次扫地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力道一样,速度一样,节奏一样,像是被人精确编程过的一样,像是一台老旧的丶快要报废的丶却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的机器,在执行着它被设定好的丶唯一的丶永恒的丶不可更改的任务。
陈默那双异色瞳中爆射出滔天的杀机,那杀机不是愤怒的杀机,不是仇恨的杀机,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丶更加纯粹的丶更加不可阻挡的杀机——那是一头闯入陌生领地的野兽,在听到陌生的丶不可预测的丶可能隐藏着危险的声响时,爆发出的丶本能的丶原始的丶为了生存而必须杀死一切的杀机。他犹如一头准备狩猎的黑豹,身形一闪,瞬间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扇生锈的铁门。他的脚步极轻,靴底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呼吸极浅,胸膛的起伏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心跳极慢,慢到每分钟可能只有四十次左右,但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力,像是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响。手中的【痛苦之笔】反握在身前,笔尖朝外,刀锋向前,手腕微曲,肘部内收,这是一个既可攻又可守的丶完美的丶没有死角的攻击姿态。犹如一道黑色的幽灵般逼近了那个正在院子里扫地的人影!
那是一个佝偻着背丶头发花白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中山装的老人。
他的背佝偻得很厉害,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脊椎骨在长期的弯腰和负重中发生了不可逆的弯曲和变形,从背后能看到他的肩胛骨高高地耸起,像两座小小的丶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丶正在风化的山丘。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的,稀疏的,乾枯的,像是秋天的枯草,在浓雾的潮气中微微卷曲,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