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辎重车上的小米还没吃完,朱元璋就下令:走,立刻走。
没人反对。山谷里那场短促血腥的伏击,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心上。抢到粮食的狂喜还没退去,对元军报复的恐惧已经像山间的晨雾,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挖坑埋了,做好标记。”朱元璋的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格外冷硬,“王木根,李大河,你们做的门板和那几根长矛杆,带上。布匹、盐、药,分开放,每人背一点。粮食,按人头分,各自保管好。铁矛头和刀,集中起来,交给周德兴、赵铁柱、张老疤,还有……你。”他指了指我。
我愣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一把刀——是从元军尸体上捡的,刀身狭长,带着血槽,虽然也锈,但比我们之前那些破烂强多了。还有三四个磨得比较亮的铁矛头。
“会用吗?”他问。
“会用。”我点头,握紧了刀柄,冰凉的触感传来。工程兵练过格斗器械,虽然这身体力气小,但基本招式还记得。
“好。”他没多说什么,转向人群,“女人孩子,老人,走中间。青壮男人,前后护卫。周德兴打头,张老疤和熟悉地形的几个人探路。我断后。路上不准大声说话,不准生火,不准留下明显痕迹。掉队的,自己想办法跟上,但别指望大队回头等。听明白没有?”
“明白!”人群低声应和,虽然脸上还带着疲惫和不安,但动作麻利了许多。有了主心骨,有了粮食,求生的本能被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
我们连夜离开了这个给予我们第一次“战利品”,但也暴露了行踪的半山腰平台。用树枝和积雪草草掩盖了生活痕迹,把实在带不走的几辆破车残骸推进更深的沟壑。然后,三十多人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灰色长蛇,钻进了东边更深、更密的莽莽山林。
夜路难行,尤其还背着东西。女人咬着牙,孩子被大人背着或牵着,老人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被绊倒的闷哼,打破山林的死寂。朱元璋提着那把沾血的腰刀,走在队伍最后,身影几乎融入黑暗,只有偶尔回头时,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可能掉队的身影。
走了一夜,天快亮时,来到一片地势更高、林木更加茂密的坡地。朱元璋下令休息半个时辰。人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湿冷的落叶上,就着冷水,啃几口冷硬的咸肉和昨天煮的、已经凉透的栗子小米饭团。
“不能再这么走了。”周德兴凑到朱元璋身边,压低声音,“拖家带口,走不快,也走不远。元军真要追来,一逮一个准。”
“我知道。”朱元璋喝了口水,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人群,“得找个地方,能守,能藏,最好……还能有点地,有点水,能让这些人缓口气,种点东西。”
“这样的地方,可不好找。”张老疤也凑过来,他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但精神头还行,“这深山里,有水的地方,要么是谷底,容易被人摸上来。要么是山涧,太陡,没平地。有平地的地方,又缺水,或者太敞亮。”
“找。”朱元璋只说了这一个字。他站起身,对周德兴、张老疤和我招了招手,“我们四个,往前探探。铁柱,你带人守在这里,看好东西和人。半个时辰后,我们没回来,或者听到哨声(用特定的鸟叫模拟),立刻带人往东继续走,别回头。”
“朱大哥,小心!”赵铁柱点头。
我们四人,再次脱离大队,朝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更深处摸去。这次探路,目标更明确:寻找适合三十多人长期隐蔽、且有一定发展潜力的落脚点。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下面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葫芦形的山谷。谷底不算大,但相对平坦,一条清澈的山溪从谷中蜿蜒流过。最重要的是,山谷的入口非常狭窄,像葫芦的细腰,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而山谷内部,却颇为宽敞,向阳的坡地上,甚至能看到一些稀疏的、但顽强生长着的灌木和野草。
“这地方……”周德兴眼睛亮了,“易守难攻!葫芦口一堵,神仙难进来!里面还有水,有平地!”
“地方是不错。”张老疤仔细打量着,“可这入口也太显眼了,从外面一看就知道里面能藏人。而且,里面平地不多,种不了多少东西。三十多人挤进去,动静也小不了。”
朱元璋没说话,他顺着陡峭的山坡,慢慢往下溜,一直溜到谷底。我们也跟着下去。山谷里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溪水的清新气息。他走到溪边,捧起水喝了一口,又仔细观察溪流两岸的土壤和植被。然后,他走到山谷最深处,那里背靠着更高的山峰,山体向内凹陷,形成了一片背风、相对干燥的岩壁。
“这里,”他指着那片岩壁下方,“可以依着山壁,搭建窝棚。入口,”他回头看向那个狭窄的葫芦口,“不用堵死。在入口两侧的峭壁上,凿出立足点,安排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