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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谷的空气,从土匪退走那一刻起,就变了味。像是暴风雨前憋闷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恐惧没有随着土匪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发酵的面团,在无声的等待中膨胀、蔓延。
但朱元璋没给恐惧蔓延的时间。
“都听见了?狼崽子闻着味了,在门口转悠。”他站在谷中央那块最大的石头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凿进众人的耳朵里,“怕,没用。哭,更没用。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咱们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惹上咱们,就算崩不掉他们的牙,也得撕下他们几块肉,让他们疼得记住!”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紧张、却又强撑着挺直腰杆的脸,有原来跟着我们的老兄弟,更多的是新来的、眼神还在发飘的难民。
“从今天起,谷里没有闲人!不分男女,不论老幼,能动的,都给我动起来!周德兴!”
“在!”
“你带所有能动刀枪的男人,包括能站稳的,去谷口,重新布置工事!滚石不够,就去山上撬!大的小的都要!绊索陷阱,给我布满谷口外五十步!挖陷坑,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木刺!天黑前,我要看到谷口变成刺猬,谁碰谁流血!”
“是!朱大哥!”周德兴眼睛通红,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立刻带着男人们涌向谷口。
“王木根!李大河!”
“在!朱爷!”
“你们的家伙,打出来没有?别跟我说不行!我要矛头,越多越好!箭头,能绑在箭杆上就行!砍刀,能做几把是几把!没有铁,就用硬木削尖,在火上烤硬!三天!最多三天,我要看到东西!”
“是!朱爷!我们就是不吃不睡,也给您打出来!”王木根和李大河额头冒汗,立刻跑向那个还在冒烟的小土窑和简陋的铁砧。
“孙老!”
“朱爷吩咐!”
“弓!能用的弓,现在有几把?箭有多少?人,谁会用,谁有把子力气,你挑!练!就对着谷口那片林子,练瞄准,练力道!别心疼箭,现在不练,等土匪来了,箭就是烧火棍!”
“是!我这就去!”孙老头立刻去窝棚里抱出他这几天赶工做出来的四把弓和几十支箭,开始在人群中挑选手臂稳、眼神好的年轻人。
“张老疤!赵铁柱!”
“朱爷!”
“你们两个,带几个机灵的,腿脚快的,出谷!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五里地内,给我放暗哨!找最高的树,最隐蔽的石头,藏好!带够干粮和水,轮班!看到任何可疑的人马、烟火,立刻用哨子回报!记住,你们的眼睛,就是谷里的耳朵!马虎不得!”
“明白!”张老疤和赵铁柱立刻点了几个看着精干的,匆匆准备去了。
“剩下的女人,老人,孩子!”朱元璋看向那些瑟缩在窝棚边的人群,“也别闲着!拆窝棚!把能用的木头、茅草、石头,都搬到谷口两边坡上去!加固工事!把咱们的粮食、盐、水,挖深坑埋起来,做好标记,但别让人一眼看出来!把那些陶罐,装满石头,放在坡顶,万一滚石不够,往下砸罐子,也能听个响,吓唬人!”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也动了起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老人们颤巍巍地去拆那些刚搭好不久的窝棚,女人们背着孩子,一趟趟搬运着能找到的一切材料。孩子们也抱着小石头,跟在大人后面,小脸紧绷,不再哭闹。
“夫人,”最后,朱元璋转向我,眼神凝重,“你统筹内务。吃的,喝的,伤员,还有……咱们那些压箱底的东西,你看好了。另外,你脑子活,看看这谷里,还有什么能用的,能变成家伙的,想想办法。”
“放心。”我重重点头。这个时候,容不得半分犹豫。
整个葫芦谷,像一口被烧开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砰砰的砍树挖石声,呼喝操练声,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奔跑喘息,汇成一股悲壮而紧张的交响。
我带着李狗剩,先去了存放粮食和物资的那个最结实的窝棚。把小米、咸肉、盐,重新检查,用油布(从抢来的辎重里找到的)和陶罐密封好,在窝棚底下挖了个更深的坑埋进去,上面盖上土,又堆上杂物。水囊也灌满,藏好。抢来的那点药材和金疮药,用油纸仔细包了,贴身带着。
然后,我开始“巡视”谷内,看看还有什么能被“武装”起来的东西。
溪边的黏土?除了烧陶,能不能……做成陶蒺藜?晒干了,埋在谷口路上,虽然脆,但踩上去也能扎脚,制造混乱。
收集的兽骨?挑尖锐的,绑在木棍上,就是骨矛。或者,磨尖了,当飞镖?
那些坚韧的藤蔓?除了捆绑,能不能编成简陋的藤甲?或者,做成抛石索的皮兜?
甚至……粪便。人的,牲畜的。混合上泥土,做成“粪弹”,晒硬了,从坡上扔下去,砸不死人,但能恶心人,万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