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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比鬼屋还破。神像塌了半边,露着泥胎稻草,蜘蛛网比门帘还厚。唯一的好处是墙还算厚实,能挡点风,而且位置够偏,在一片乱坟岗子后头,平时鬼都不来。
我们连滚带爬撞进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和号角,但离得远了,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被。
“关门!顶住!”朱元璋低喝。周德兴和赵铁柱立刻用肩膀和能找到的烂木头,死死顶住那两扇摇摇欲坠的破门。王二狗瘫在墙角,呼哧呼哧喘气,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李狗剩更惨,直接吐了,趴在地上干呕,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感觉肺像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手里那把镰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只剩下一面裂了缝的破盾还死死攥着。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是刚才那几声爆炸和无数马蹄声、惨叫声混合在一起留下的回音。
“检查伤。”朱元璋自己先快速摸了一遍身上。他胳膊上被划了道口子,不深,但血把袖子浸湿了一片。腿上也有擦伤。周德兴脸上多了道血痕,不知道是崩的石子还是箭矢擦的。王二狗胳膊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血汩汩地往外冒。赵铁柱后背衣服破了,一大片瘀青,但没见血。李狗剩除了吓的,倒是没添新伤。我……我低头看了看,手上不知道在哪蹭掉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膝盖也摔破了,幸好没伤筋动骨。
“先止血。”我强撑着站起来,走到王二狗身边。没有药,没有干净布。我咬牙,把自己里衣还算干净的下摆撕下一大条,又对周德兴说:“周大哥,火折子还有吗?弄点干净的灰,要草木灰,没有就地上干净的干土,碾细了。”
周德兴立刻去庙里角落,扒拉出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早已冷透的破香炉,里面有点香灰,混合着尘土。他也顾不上脏,用手搓了搓,弄了点相对细的灰过来。
我让赵铁柱按住王二狗,用撕下的布条,蘸了点我们水囊里仅剩的冷水,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周围——其实也洗不干净,血糊糊的。然后,我把那点香灰土小心地敷在冒血的伤口上,尤其是箭头周围,再用布条紧紧缠住,打结。这是最原始的压迫止血加“消炎”土法,有没有用看天意。
“忍着点,二狗。”我看着王二狗疼得扭曲的脸,低声说。他咬着牙,点点头,冷汗直流。
朱元璋撕下一截自己的里衣,同样用冷水(省着用)沾湿,把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也草草包扎了。周德兴脸上的伤只是皮外伤,用唾沫抹了抹就算完事。
处理完外伤,庙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呜咽的风声,和彼此粗重未平的喘息。
“咱们……算是逃出来了?”周德兴哑着嗓子,打破寂静,眼神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暂时。”朱元璋走到破了的窗户边,从缝隙里往外看。外面是一片荒坟枯草,更远处是濠州城的方向,有黑烟升起,但看不清具体情形。“元军被炸了一下,乱了阵脚,攻城肯定受阻。但郭子兴守不住,迟早的事。城里现在肯定也乱了。”
“那咱们现在算啥?逃兵?”王二狗虚弱地问,脸上没有一点人色。当逃兵,在红巾军里也是死罪,而且死得很难看。
“不是逃兵。”朱元璋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声音低沉但清晰,“我们是‘陷阵营’的,奉命在城外拒敌。敌众我寡,阵地被突破,我们力战不敌,被迫‘转进’。现在,是与主力失散的散兵。”
他给我们的行为定了性——不是逃跑,是战术转进,是失散。虽然苍白,但至少是个说法。
“可……可郭天叙那边,还有带队的刘百户,他们能信?”周德兴不傻。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朱元璋走到倒塌的神像前,用脚拨开上面的碎泥块和稻草,“重要的是,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接下来怎么活。”
他看向我:“火药,全用了?”
“嗯,五个罐子,全爆了。”我点头,心里一阵抽痛。那是我们攒了多久的家底。“一点没剩。原料也基本告罄。”
“箭镞呢?铁器?”
“就剩身上这几件破农具了。”周德兴苦笑,“锄头、镰刀、木棍加铁头。哦,还有朱大哥你的刀。”
装备简陋到可怜。粮食,只有背出来的几块硬饼和一皮囊水。人,六个,两个带伤,一个半废(李狗剩)。
“先吃东西,恢复体力。”朱元璋从包袱里拿出那几块硬饼,掰成小块,分给我们。又让每个人喝了点水。饼子硬得像石头,但在极度饥饿和紧张后,却成了无上美味。我们小口小口地啃着,珍惜每一粒碎渣。
吃了东西,喝了水,身上稍微有了点热气。李狗剩也渐渐不抖了,但眼神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地面。
“二狗,铁柱,”朱元璋对王二狗和赵铁柱说,“你们俩,一个受伤,一个背伤,留在庙里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