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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杂乱,嘶鸣声中,夹杂着重物落地和仓皇的脚步声。听动静,起码有七八骑,后面似乎还跟着些步行的。土地庙那破门被撞得“哐当”乱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涌入庙内。
“关门!快!顶住!”是那个声音,带着惊惶和强装的镇定,确实是郭天叙!只是此刻全没了往日的骄横,只剩下逃亡的狼狈。
“公子,这破庙守不住啊!元狗马上追来了!”一个粗嘎的声音急道,应该是某个亲兵。
“放屁!这地方隐蔽!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清点人数!还有多少人?粮呢?水呢?”郭天叙气急败坏。
“公子,就剩咱们这几个了,刘百户他们……估计折在西门了。粮……跑的时候丢了,水囊就剩这一个,还漏了一半……”另一个声音哭丧着。
“废物!都是废物!”郭天叙的咆哮在破庙里回荡,带着绝望,“我爹呢?我爹那边怎么样了?”
“元帅……元帅被围在帅府,怕是……凶多吉少……”有人低声回答。
庙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
井底,我们六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屏住了。谁能想到,郭天叙居然会逃到这里!还带着残兵败将!他们就在我们头顶,一门之隔(虽然门是破的),一板之隔(虽然地板是泥土地面,但隔着几米厚的土和砖石)!
朱元璋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刀刀柄上。周德兴也摸向身边的镰刀,眼神凶狠。王二狗挣扎着想坐起,被赵铁柱按住。李狗剩吓得缩成一团,捂住嘴巴。我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运转。
郭天叙!他现在是丧家之犬,身边人不多,而且缺粮缺水,惊魂未定。而我们,虽然困在井底,但至少暂时安全,还发现了番薯的线索……
是敌?是友?还是……猎物?
朱元璋侧耳倾听片刻,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头顶。他在示意我们静观其变,听他们说些什么。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元狗肯定会搜过来的。咱们得赶紧走!”粗嘎声音又道。
“走?往哪儿走?城外全是元军!城里也回不去了!”郭天叙的声音带着哭腔,“天要亡我郭家啊!”
“公子,往南!南边是山地,林子密,能躲!”另一个声音建议。
“对,往南!先躲进山里,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联络其他义军,或者……去找张士诚?”有人附和。
“张士诚?”郭天叙似乎冷静了些,语气迟疑,“那厮狼子野心,岂会容我?”
“公子,总比落在元狗手里强啊!咱们带出来的……东西,或许能当个进身之阶。”粗嘎声音压低了,但井下的我们隐约能听到“金子”、“细软”之类的词。果然,郭天叙逃命还不忘带钱财。
“东西……对,东西还在。”郭天叙精神一振,“清点一下,有多少。把马牵到庙后面藏好,喂点草料。人……轮流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吃口干粮。等天黑透了,再往南走。”
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清点物品、安置马匹、分配警戒的声音。看来郭天叙暂时决定在土地庙休整,等天黑行动。
“朱大哥,咱们……”周德兴用口型无声地问,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眼神凶狠。意思是,要不要趁其不备,上去干掉他们,抢了东西和马?
朱元璋缓缓摇头,眼神深邃。他伸手指了指王二狗,又指了指我们自己,最后指了指头顶,轻轻摆了摆手。意思是:我们有伤员,自己状态也差,硬拼没把握,而且会暴露井底。静观其变,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等他们自己离开。
周德兴虽然不甘,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牙点了点头。
我们重新安静下来,像六尊泥塑,在黑暗和浑浊的空气中,倾听着头顶的一切细微声响。能听到上面的人啃食干粮(大概也是硬饼)的声音,喝水的咕咚声,还有低低的、充满绝望和恐惧的交谈。
“听说早上西门那声巨响,是朱重八搞的鬼?”
“谁知道!那小子邪性!搞出那玩意儿,把元军炸懵了,自己也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死了吧?”
“谁知道……没准跟咱们一样,躲哪个犄角旮旯等死呢!”
“要我说,那朱重八要是不跑,说不定……”
“闭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朱元璋面无表情。周德兴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头顶的交谈声渐渐低了,变成了疲惫的鼾声和偶尔的咳嗽。只有负责警戒的人在庙门口附近轻轻踱步。
夕阳西下,井底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井口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微弱天光,也很快消失了。
“时候差不多了。”郭天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叫醒他们,准备走。马牵过来。东西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