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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终紧闭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已经涣散,灰白色的雾气在眼球表面流动。
他看向杨安夏,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无声的音节。
然后他整个人塌了下去。
杨安夏跪在那摊人形的湿痕前,肩膀剧烈起伏。
湿痕的边缘还在继续向四周渗透,浆液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吮吸声。
又一个镇民开始融化,然后又一个、第三个、第四个。
街道中央那片人形的湿痕越来越多,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有的挨在一起,边缘相互渗透,分不清哪一摊是谁的。
灰白色的浆液在地面流动,汇入裂缝,被地底的吸力抽走。
青石板上留下的湿痕在高温中迅速干涸,变成浅灰色的印子,像水渍,像影子,像人曾经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陈无咎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被他从一户人家的摇篮里找到,父母已经化成了地上两摊挨在一起的湿痕。
婴儿还活着,七窍中涌出的黑气很淡,小脸皱成一团,没有哭。
他把婴儿交到一个校尉手里。
然后他定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街道中央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形湿痕,看着杨安夏跪在地上发抖的背影,看着李红鸾砍进墙壁的刀,看着张清玄掌心的灼痕,看着玄尘子沉默的侧脸。
圣胎在丹田中跳动,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冲入胸腔,冲入咽喉,冲入眼眶。
他压下去了他把愤怒压成一块冰,沉在丹田最深处,让它在圣胎旁边安静地燃烧。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眼神从灼热变得冷冽,手指从微微发抖变得稳定如铁。
他拔出锈剑,咬破左手食指,血从指腹涌出来,沿着指节往下淌。
他将血抹在剑身上,从剑柄抹到剑尖。
锈迹斑斑的剑身吸了血,表面的铁锈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新剑的亮银色,是更深的、偏黑的青灰,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将剑尖朝下,双手握住剑柄,将整柄剑插入脚下的青石板。
剑身没入石板三尺深。
他双手掐诀,圣胎在丹田中猛然膨胀。
丹田像一座被点燃的熔炉,灵力从圣胎中涌出,像洪水决堤一样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血管在皮肤下隆起,瞳孔深处亮起北斗七星的星芒。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落地有声。
紫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迸发,沿着剑身灌入地下。
第一道雷在地底炸开,整条街道猛然一震,两侧房屋的瓦片齐齐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裂。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地面以锈剑为圆心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青石板、泥土、碎石被炸上数丈高的空中。
第三道雷直接将窟窿扩大到丈许方圆,边缘的泥土被雷电烧成琉璃状,泛着焦黑的光泽。
陈无咎与锈剑也落入窟窿之中。
“陈道长!”李红鸾冲向窟窿边缘。
玄尘子伸手拦住了她。
老道士看着窟窿深处那道迅速下坠的星光,手在袖中握紧,指节发白。
“让他去。”老道士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
地底。
陈无咎以剑开路,天蓬雷法一道接一道轰出。
紫黑色的雷光在狭窄的地层中炸开,泥土和岩石被炸成粉末,又被雷电的高温烧成琉璃。
他在自己轰出的垂直通道中急速下坠,圣胎运转到极致,灵力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流。
雷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层紫色的光膜,将地底涌来的阴气隔绝在外。
阴气撞上光膜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像无数根针扎在铁板上。
每一声嗤响都让光膜薄一分,圣胎立刻涌出新的灵力将缺口补上。
五十丈。
七十丈。
百丈。
周围的岩层变了。
不再是泥土和普通岩石,而是一种青灰色的晶状结构,像某种矿石的矿脉。
晶壁上流转着暗淡的光芒,光芒的流向整齐划一,全部指向地底更深处——那是被强行移来的地脉,正将周围所有的灵力抽向阵眼。
陈无咎沿着地脉的流向加速下坠。
晶壁越来越厚,越来越密。
地脉的颜色从青灰转为灰黑,像血管从动脉变成静脉。
晶壁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树叶的脉络一样分叉蔓延,每一次脉动都将一股阴气从地脉末端抽向核心。
然后他看见了。
地脉的尽头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