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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轿从街口转过来。
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头戴乌纱小帽、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正是本镇的乡正。
乡正手里捧着一面卷好的锦旗,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走起路来官步摇得极稳。
身后两个衙役一个敲锣一个打鼓,把排场撑得十足。
沈忘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踮着脚尖往轿子后头看,心里盘算着轿子里会不会抬出来几箱银子来送给他们。
乡正走到陈无咎面前,清咳两声,身后锣鼓骤停。
他将手中锦旗展开,红绒底子金线绣字,笔法工整,赫然写着四句诗:
“北斗星光照寒夜,锈剑三尺斩秽根。不是道门真法脉,人间何处觅天罡。”
围观镇民虽然大半听不懂诗句的意思,仍纷纷鼓掌叫好。
陈无咎双手接过锦旗,抱拳道谢。
乡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前途无量,日后路过本镇,定要来老夫府上坐坐。”
沈忘言踮着脚尖往轿子里又瞄了好几眼,确认轿子里空空如也,脸上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灯。
陈无咎将锦旗收入青玉戒指,与众人告别。
两人在满街百姓的目送下走出镇口。
阳光从山头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两道淡金色的轮廓。
陈无咎腰间那块北极令牌在阳光中晃了一下,令牌的外形没有任何变化,但表面的质感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打磨过…
昨夜。
就在陈无咎解决完柳夭娘后,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盘膝坐在街道上入定。
沈忘言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桃木剑,看着陈无咎突然的入定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守在旁边。
意识深处,陈无咎出现在一座大殿之中。
黑石铺地,殿柱高不见顶,殿中悬着无数盏长明灯,灯火是青色的,照得整座大殿幽深肃穆。
这是…判官殿!?陈无咎眼睛一眯。
两道人影从殿中走来。
左边一身大红官袍,虬髯如钢针根根外张,豹头环眼,黝黑如铁,正是钟馗。
右边则是一位身形修长的中年文士,面白长须,头戴乌纱,身穿紫袍,手中握着一支朱砂笔,正是崔判官。
“陈判官。”
崔判官拱手,语气温和,“当日你在阴阳岭过十殿察核,十殿阎罗都对你大加赞赏。此番又屡立奇功,果然英雄出少年。”
钟馗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陈无咎抱拳还礼,问二位召他前来所为何事。
崔判官与钟馗对视一眼,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展开。
圣旨上的文字依旧是铁水浇铸般的暗金色,从纸面上凸出来,在青色的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酆都总录院右判官陈无咎,上前听旨!”
“臣在!”
“酆都北阴大帝敕曰:
北极驱邪院行走、酆都总录院右判官陈无咎,荡平尸陀洞据点,清剿阴煞洞据点,血魅之祟亦已伏诛。
功勋卓著,堪当大用。
今升陈无咎为酆都总录院左判官,参议北阴六天鬼神公事,赐六天宫印。
钦此!”
陈无咎双手叠于额前,叩首领旨。
接过六天宫印时,那方印玺在他掌心微微一亮,印纽上的盘龙龙目半睁,瞳孔中映出山河社稷的轮廓,随即隐没在印身之中。
他抬起头,面上带着几分疑惑:“崔判官,钟天师,血魅洞的据点,我尚未寻到……”
钟馗大手一挥,声音像闷雷在大殿中滚动:
“血魅乃血污怨气聚合而成的灵体,并非固定盘踞一地的妖魔,且只在特定的事件中出现。
所以三洞之中,血魅洞并无常驻据点,你在那镇子上诛杀的就是当地的血魅聚合体。”
陈无咎恍然大悟。
两人又勉励了几句后,他的意识便从判官殿中退出,回归现实。
晨光洒在镇外官道上,两旁是已经熟透的稻田,风吹过去掀起层层金浪。
沈忘言跟在陈无咎身后,靴子把土路上的一颗石子踢得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陈道长,咱现在是真穷了,赔客栈搭进去的银子可是咱俩的全部身家,我们现在可真是兜比脸还干净。”
陈无咎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但心里则是在暗笑。
沈忘言并不知道,他的青玉戒指里还装着杨刺史给的二百五十两黄金跟夜明珠呢。
“是啊,看来我们得去找几个活计争点酬劳了。”
陈无咎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说这话时嘴角在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不止是在调戏沈忘言,更是想起了当初和师父一起走街串巷找活计、给人家处理鬼物挣几两碎银子的日子。
玄尘子跟主人家讨价还价,他在旁边给师父帮腔,拿到银子后师徒二人去镇上吃一碗热面…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