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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腿断了,垫着半块砖头。
墙角堆着些破坛烂罐,灶台上落满了灰,灶膛里还有半截烧了一半的柴火,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火了。
玄尘子在屋里转了一圈,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蹭了蹭,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里前不久死过人。”
陈无咎点点头,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拨浪鼓。
灰扑扑的,鼓面破了个大洞,裂成几瓣,露出里面空空的鼓腔。
鼓身上画着些奇怪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像虫子,又像符。
那些纹路已经褪了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陈无咎只看了一眼,便没再在意。
师徒二人在屋里屋外又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异常。
那股怪味似乎是渗进了房子周围的泥土里,却找不到具体的源头。
“走吧。”玄尘子摇摇头,“许是死了什么野物,烂在墙根底下了。”
陈无咎应了一声,跟着师父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拨浪鼓还躺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
他分明记得,那个鼓是破的,鼓面裂成了几瓣,露出空空的鼓腔。
但此刻他看见的,却是一个完整的拨浪鼓——鼓面完好无损,灰扑扑的皮子绷得紧紧的,鼓身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没错,是一个好鼓。
难道是他看错了?可破鼓和好鼓的样子天差地别,怎么会看错?
陈无咎转身走回去,弯腰将那个拨浪鼓捡了起来。
鼓身沉甸甸的,是实木做的,摸上去光滑温润,不像是在地上搁了很久的样子。
他举起来摇了摇。
咚隆,咚隆,咚隆。
声音沉沉的,闷闷的,不像寻常拨浪鼓那样清脆,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敲鼓。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陈无咎又摇了几下,侧耳细听。
没有异常,没有妖气,没有邪祟,只是一个普通的拨浪鼓,只是声音比寻常的沉了些。
他正要放下,玄尘子却伸手接了过去。
他将拨浪鼓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仔细端详鼓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忽然一拍大腿。
“我知道后山那人是做什么的了!”
陈无咎凑过来:“师父认得那人是?”
“萨满。”玄尘子将拨浪鼓递还给他,“那人是萨满。”
“萨满?”
“关外那边的叫法。
咱们中原叫巫,关外叫萨满,都是沟通天地、祈神禳灾的,只是路数不同。
咱们道门画符掐诀,佛门念经拜忏,萨满靠的是鼓。那萨满鼓,就是他们的法器。”
他指了指陈无咎手里的拨浪鼓:
“你手上这个,就是萨满鼓。
不过这个太小了,正经的萨满鼓要比这个大得多,蒙的是鹿皮或狍子皮,鼓槌是兽骨做的,上面刻满符文。
这个嘛……大概是哪个小萨满用的。”
陈无咎又看了看手里的鼓。
灰扑扑的皮子,看不出是什么皮;鼓身上的纹路歪歪扭扭,像是符文,又像是随意画上去的。
确实不像什么厉害的法器。
“那后山那个萨满,怎么会死在那里?”
玄尘子想了想,道:
“萨满这行,跟咱们道士一样,有好的也有坏的。
好的萨满替人治病、祈福、超度亡魂,坏的萨满用邪术害人、骗财骗色。
后山那个,许是做法事时出了岔子,被反噬了,死在了荒山野岭。
他那身衣服是萨满的法衣,用各色布条缝成的,代表天地万物。
这拨浪鼓,大概是他随身带的小物件,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捡了来。”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行饭不好吃,稍有不慎就要丢命,咱们道门也一样。”
师徒二人又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邪祟之后,便离开了这间破屋。
陈无咎将拨浪鼓握在手里,他总觉得这玩意有些不对劲。
况且前不久这里还死过人,说不定就跟这个萨满鼓有关。
走出破屋,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无咎深吸一口气,把肺里那股腐臭味换了一遍,觉得舒服了许多。
就在刚刚陈无咎摇动萨满鼓之时。
后山。
那具腐烂的尸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腐烂的皮肉已经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
那些嫩肉快速地生长、愈合、覆盖,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将这具破碎的躯壳一点点拼合起来。
新生的皮肤泛着青白色的光泽,光滑得像是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