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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截住去路,在原地盘旋、堆积、渐渐变质。
青黑之色中,隐隐透出一丝暗红,如锈迹,如干涸的血迹。
陈无咎沿着河岸缓步前行,罗盘指针指向更南边、一处毫不起眼的河湾。
那里芦苇格外茂密,几乎遮蔽了水面,岸边还有半截倾颓的石碑,字迹模糊难辨。
他拨开芦苇,踏入这片几乎无人踏足的荒岸。
脚下泥土松软潮湿,印出深深的脚印,隐约有股淡淡的、不同于寻常水腥的甜腻气息,似曾相识。
陈无咎蹲下,捻起一撮泥土,凑近鼻端。
那甜腻气息极淡,混杂在淤泥腥味中,若非他灵觉大进,绝难察觉。
他心中一凛,将泥土收入随身的空囊中。
直起身时,目光落在那半截石碑上。
拂去苔痕,隐约可见碑文残缺,只有“泾水龙君”、“祷雨灵验”等零星字样依稀可辨。
应是前朝或更早时候,当地百姓为祭祀某位河神所立。
只是如今,那“龙君”早已不知去向,香火断绝,碑石倾颓。
而窃据此地的,却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陈无咎默立片刻,转身离开这片荒岸。他心中已有初步判断,还需更多印证。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沿着泾河下游,以方才那处异常河湾为圆心,辐射状踏勘了周边七八里范围。
他不再仅仅观察河道本身,而是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形:
何处来水,何处去水;哪边山势高耸,哪边地势低洼;村落建于何处,古坟隐于何地;乃至沿岸树木的长势、芦苇分布的疏密……
他将这些一一纳入观测,与罗盘所指示的地脉走向、丹田幽光所感应的气机流转相互印证。
渐渐地,一幅模糊的轮廓在心中成形。
这伪河伯盘踞之处,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选择。
此段河道,上游收窄,下游开阔,水流至此,流速骤减,携带的泥沙与气机皆在此沉淀。
这本是自然的“水聚天心”格局,若为善神所居,可滋养生灵,护佑一方。
但若有邪祟窃据此地,利用那半截古碑残留的些许灵性,便能将地脉中沉淀的水泽之气转为己用,甚至反向抽取沿岸生灵的生气,以养自身。
那些失踪的女子,恐怕不只是“新娘”,更是被活祭的“养料”。
而那处异常河湾地下,必有一条隐蔽水道,直通伪河伯真正的巢穴。
他感应到的暗红锈迹般的气息,不是水泽之气本身变质,而是无数生灵血肉被炼化后、残渣渗透地脉的痕迹。
陈无咎收起罗盘,立于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俯瞰夜色中的泾河。
丹田中那团幽光轻轻律动,如深潭映月,将河面倒映的破碎星光一并揽入那片空濛之中。
他隐约明悟,此番勘察,其实也是在无意中磨砺这份初醒的觉知——于纷杂中辨清浊,于表象中见本质。
这本身,便是踏入化神境的修行。
远处,临河镇的灯火在夜幕中星星点点。更远处,泾河蜿蜒如带,没入无边的黑暗。
河面平静,甚至算得上安详,但陈无咎知道,那平静之下,正蛰伏着什么,等待着下一个满月。
他转身,朝客栈方向行去。
走了几步,又顿住。
他从怀中取出那面从江陵邪阵中临摹的、染着暗红符号的血符,以及方才那撮沾染异香的泥土。
两样东西气息迥异——一个是尸陀洞的阴毒死意,一个是伪河伯的甜腻邪香。但放在一起感应,却隐约有一丝相同的、难以名状的“质”在深处相连。
不是同源,而是……同一张网的不同节点?
这个念头如电光划过。江陵鼠患、落霞川婴灵、泾河伪神……包括黑风岭那具尚未成气候的铁尸。
它们散落各地,看似独立,却都有人在背后精心布置。
那些“贡品”——婴孩、女子、牲畜,都去了哪里?用来做什么?
而他,从五行山脚一路走来,竟不自觉地踏入了这张网的多个节点。
陈无咎沉默良久,将两样东西重新收好。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刻。
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客栈后院,玄尘子三人已先一步返回。
玄尘子正骂骂咧咧地灌凉茶:
“跑了三个村子,个个都跟防贼似的,一提河伯就变脸,连门都不让进!气得我差点没忍住脾气!
还是清虚老道装可怜骗了家老婆婆,说家里闺女被河伯看上了,吓得人家这才开了口……”
清虚散人得意地晃着葫芦:“这叫策略,你懂个屁。”
玉阳子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正借着油灯翻看一本从村里借来的,纸张泛黄的县志。
李红鸾尚未归来,镇魔司卫所离此有些距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