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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是我爹种的,它跟我同岁,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后来,村里来了个赶考的书生,借住在柳娘家隔壁。
那书生读书累了,常到山脚下转转,一来二去,便与柳娘相识。
书生说,姑娘日日上山,是去做什么?
柳娘说,去看一棵树,我家的树。
书生来了兴致,跟着她上山,见了那棵大槐树,赞不绝口,说此树气象不凡,定是受了天地灵气,日后说不定能成精呢。
柳娘被他逗笑了,树哪能成精?
书生说,怎么不能?万物有灵,何况是这么老的树。
等我高中归来,定要写篇文章,好好赞一赞这棵树。
他说的是赞树,眼睛却看着柳娘。
柳娘脸红了。
从那以后,书生常与她一同上山,在树下读书,她在一旁听着。
有时他读得累了,便与她说说话,说说书里的故事,说说京城的热闹,说说将来……
他说,等他高中,就回来娶她。
她信了。
老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后来呢?”陈无咎问。
“后来……”老汉磕了磕烟锅,“后来他中了。第二年春天,带着新娶的夫人,坐着轿子,从那条山路经过。”
“柳娘在树下等他。”
另一个老汉接口道,声音沙哑,“从早上等到晌午,等来的却是那样一顶轿子。
她冲出去拦轿,问他可还记得当日的承诺。那书生吓得脸都白了,指着她说,妖女,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休要胡言乱语!
他那夫人也骂,骂她是村野泼妇,想攀高枝想疯了。”
茶铺里安静下来。
陈无咎握紧了茶碗,这与老和尚说的一致。
“后来呢?”玄尘子问。
“后来……”老汉沉默了很久,“后来她回了家。当天夜里,吊死在那棵槐树上。”
陈无咎闭了闭眼。
“那棵树呢?”
“树?”老汉抬眼看他,“树活了。”
“活了?”
“柳娘死后第七天,那棵树……”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开始杀人。”
……
第一个死的是个货郎,常年在各村走动,家里有婆娘,还在外头勾搭人家小媳妇。
那日他从山下路过,在树下歇脚,第二日被人发现死在树根旁,浑身精血枯竭,脸上还挂着笑。
第二个死的是个财主,娶了三房妾,还把丫鬟的肚子搞大了,最后逼得那丫鬟跳了井。
他也是路过那棵树,也是死在树根旁。
第三个、第四个……
死的人越来越多。
官府派人来查,查不出所以然。
请法师来做法,法师说有妖,结果法师自己也死了。
后来村里人发现了规律,死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冤枉的。
抛妻弃子的、狎妓忘家的、嫌糟糠之妻的、逼死丫鬟的、欺负寡妇的……只要是负心薄幸之人,从那棵树底下过,十有八九就回不来了。
可要是真心相爱的人路过,那棵树反倒安安静静,有时还会落下几片叶子,像是打招呼。
老汉说到这儿,看了陈无咎一眼:“道长,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
陈无咎没有回答。
玄尘子捻着胡须,缓缓问:“那后来呢?那棵树怎么就被镇压了?”
“后来来了个高僧。”
老汉说,“法力高强,跟那树妖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把它封在山上的塔里。
高僧说,这妖孽怨气太重,非诛不能解。
可山上那老和尚,那时候还是个刚刚出家的年轻和尚,他跪在高僧面前,求他给树妖一个机会。
高僧心软了,就把它封着,让那年轻和尚日日诵经,化解它的怨气。”
“这一晃,就三百年了。”
另一个老汉接口道,“山上的老和尚从年轻和尚熬成了老和尚,那树妖还在塔里关着。
有时候夜里还能听见它哭,哭得人心碎。”
年长的那个老汉抽了口烟继续道:“三十年前,村子里路过一男一女,看着像是新婚。
那男的对媳妇好得很,走几步就问累不累,渴不渴,媳妇怀着身子,他扶着走,生怕她摔着。”
“他们在树下歇脚了?”
“歇了。那媳妇走累了,男的就让她在树荫底下坐着,自己去打水来给她喝。”
老汉说,“我们当时还替他捏把汗,怕那树妖……结果啥事没有。
第二天他们从寺里下来,平平安安的。
有人看见那棵树的叶子无风自动,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陈无咎心头一震。
她是真的在杀该死之人。
可那些该死之人,谁来定义?
她自己吗?
午后,师徒二人离开茶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