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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舆地志》详载天下山川形胜,附有精细图样。他一页页仔细看去,目光在那些蜿蜒的山势与流转的水形间反复逡巡。
忽然,他翻页的手指顿住了。
那一页上绘着一座山峰,旁注小字标为“灵山”。图样线条虽简,却将山体嵯峨之态、峰峦起伏之势勾勒得甚是分明。
谢琢眸光一凝,当即起身,走至墙边悬挂的《仓山云隐图》前,执灯近照。
烛火摇曳,映得画上山水仿佛活了过来。他仔细比对着画中那做主峰的山形,又回头审视书页上的图样。
片刻,他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浅笑。
画中主峰之形态、走势,竟与《国朝舆地志》所载“灵山”图样吻合无间。而灵山,正是太祖皇帝当年龙兴起兵之地,被奉为皇家龙脉之源,载于典册,尊为圣山。此一对应,分量顿时不同。
心头稍定,谢琢却不敢松懈,又将目光投回画作之上。画中那些萦绕峰峦的云气纹路,初看只是画家渲染意境的寻常笔触,此刻他却特意取了《瑞应图》来,就着灯火,将画上云纹与书中记载的各种祥云符兆逐一比对。
画中云气盘绕聚合之态,看似随意,然则……
他目光一凝,指尖在《瑞应图》某处轻轻按住。这纹路,竟与书中记载的‘太平符’特征若合符节!
谢琢当即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沉稳写下:“画中云气盘旋凝聚,自成纹路,其形态颇类《瑞应图》所录之‘太平符’,乃主‘四境安宁、兵戈不兴’之瑞应。”
他思忖片刻,续写道:“浙省素为东南财赋重地,军需粮秣多仰给予此。此画现世于去岁军需案尘埃落定之后,正合‘海内承平、边军稳固’之祥兆,寓意尤深。”
写完这几句,他搁下笔,再次靠向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灵山主龙脉,太平符主安泰,两者皆属上佳吉兆。再逢太后千秋圣寿在即,这天时、地利、祥瑞三者相合,足可将此画来历彻底扭转乾坤,自此,便再难有人能借此生事了。
只是……他闭上眼。李和既然敢这般出手,恐怕绝不止凭一幅画发难。他必定还有后手。今日在户部廊下,同僚那些躲闪回避的目光,此刻回想起来,分明是山雨欲来的厄兆。”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扉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秦颂安端着一方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搁着一只小碗,碗中莲子羹温热,散发着清甜气息。
“夫君忙到这般时辰,想来腹中空了,该进些汤水垫一垫。”她将托盘轻放在书案空处,见他眼底泛着血丝,自己眉间便不由得染上疼惜。
谢琢忙起身,伸手虚扶她手臂:“夜深露重,寒气渐起,你怎的亲自过来了?这些小事,让洗墨或小丫头们做便是。”
秦颂安就着他让出的扶手椅坐下,温言道:“妾身心中记挂,左右也睡不着,索性过来看看。”
她抬眼细细看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事情……可理出些头绪了么?”
谢琢遂将方才比对典籍、发现灵山与太平符两处祥瑞之事,条理清晰地细细说与她听。秦颂安静静听着,眸光随之微微闪动,渐渐漾开几分了然与欣喜。
待他说罢,她才颔首柔声道:“夫君思虑周详。灵山主龙脉兴盛,太平符主天下安宁,皆是堂堂正正载于典籍的上上祥瑞。只是……”
她话语微顿,语气审慎,“这些终究是书斋中的考据功夫。若要令此说坚不可摧,还需浙省那份官样公文作为实据。内外印证,互为表里,方能算得上滴水不漏。”
“信已交由赵猛送出了。”谢琢道,“快马加鞭,五六日应能到。再待彼处备好公文,用印妥当,派人稳妥送回,纵使日夜兼程,前后总需十来日光景。”
秦颂安点了点头:“如此安排甚好。只要浙省那边识得利害,依计而行,此事便有了七八分把握。”
又温声劝慰道,“夫君也莫要太过劳神焦虑。事已至此,对策既定,我们便稳扎稳打地应对便是。”
谢琢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歉疚:“原是我官场上的风波,不该累得你一同悬心,反而累得你夜不能寐。”
“夫君又说这般见外的话。”秦颂安轻声打断他,目光柔和。
“你我既为夫妻,自是休戚与共。哪有只共安乐、不渡难关的道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为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动作细致温柔,“况且,妾身也并非全然坐等。”
谢琢闻言,微微一怔。
秦颂安继续道,温柔嗓音里透着果决:“我已吩咐钱毅,让他设法去查了。一查李主事与那雅集阁平日有何往来瓜葛,二查他近日除了公务,都与哪些人过从甚密。总要瞧瞧,他此次发难,是独自为之,还是……另有人在背后递了刀子。”
她抬眼,清亮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