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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色还是蟹壳青,两个孩子却已在炕上滚作一团。窗棂外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响,像是闷了一冬的气终于寻到缝隙钻出来。巷子里飘着炖肉的香气,混着硫磺味儿,丝丝缕缕往人鼻尖里钻。这年的四九城,终于从往日的灰扑扑里透出些活泛的血色来。
刘光琪与赵蒙芸各抱了一个孩子,裹进厚实的棉袄里,随着人潮涌向庙会。长街上人头攒动,**葫芦的亮红色在冬阳下闪着光,油锅里翻腾的麻花嗞嗞作响,孩子们的笑闹声像撒了一地的铜钱,叮叮当当滚得到处都是。如今的城里清净了许多,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已被涤荡数遍,刘光琪便也放心让孩子看个新鲜。
卖糖画的老翁摊子前围得最密。小铜锅里熬着澄黄的糖稀,老人手腕微倾,糖丝便如金线般流淌下来,在光润的石板上几番勾转,眨眼便是一只振翅的蝶。两个孩子立刻挣着要往下溜,小手指着石板嚷:「要小兔!」「我也要!」
刘光琪笑着应了,摸出零钱换了两个晶莹的糖画。孩子举在手里,舍不得舔,只对着光瞧那剔透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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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回到四合院,前院静得出奇。阎家的门扉紧闭,往常总在门口拾掇东西的于海棠不见了踪影。刘光琪正觉诧异,却见槐树下蹲着个人影——是傻柱,手里攥着个空荡荡的网兜,眼神发直,像是魂儿被抽走了大半。
「这是怎么了?」刘光琪走过去,手落在他肩上。
傻柱抬起头,脸上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走了……于海棠走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早上听说光天要带对象回来,她就回屋收拾了东西,连句道别的话都没留。」
刘光琪默然片刻,心里却清明如镜。那姑娘的心思他早有所觉,如今这般倒也算果决。光天在厂里好歹是个正经技术员,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轮得到外头的人来惦记?这道理,于海棠终究是想明白了。至于老三光福,年纪差着一截,更不是能勉强的事。梦既然醒了,离开便是最体面的结局。
正想着,何雨水掀了帘子从屋里出来,臂弯里搭着一块崭新的蓝布,像是要裁新衣。瞧见槐树下这光景,她眉头一拧,嗓音清亮亮地甩过来:「光奇哥,你可别理他!让他自个儿闷着去!」
屋里暖意正浓,笑声像化开的蜜糖似的黏在空气里。刘光琪推门进来时,肩上还沾着外头的寒气,却瞬间被这团热闹裹住了。
「哥回来了!」刘光天腾地站起来,咧嘴笑着,眼睛却仍瞟向身旁坐着的姑娘。那姑娘穿件浅粉袄子,短发齐整,脸盘乾净,见人来便起身,模样有些拘谨,声音却清亮:「刘总工。」
赵蒙芸已笑着拉她坐下:「家里不兴叫总工。跟光天一样喊大哥就成。」又抓了把桌上撒着的芝麻糖塞过去,「尝尝,刚在庙会买的,还脆着。」
二大妈在一旁,攥着姑娘的手就没松开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对着刘光琪直努嘴:「瞧瞧,这就是周娟!光天处的对象,多齐整的姑娘!」
周娟微微垂头,耳根有些泛红。刘光琪点头笑笑,没多言语,只将大衣挂好。屋里炉火旺,炖菜的香气混着花生瓜子味儿,烘得人脸颊发烫。两个小的——瑞雪和丰年,早挤到周娟腿边,举着糖画叽喳:「二婶看我的凤凰!」「我的是大鲤鱼!」
这一声声「二婶」叫得脆生,周娟的脸更红了,偷偷瞥向刘光天。刘光天只晓得搓着手傻乐。
刘海中端着茶缸踱过来,咳嗽两声,像要发表什么讲话。他瞅着周娟,语气放得缓,问的话却一句句有分量:「小周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
周娟抬起眼,答得不慌不忙:「爸妈都在红星厂做工。底下两个妹妹,还在念书。」
「工人家庭好,成分好。」刘海中点点头,手指在茶缸沿上敲了敲,转过脸压低嗓子对刘光琪道:「我看行。本分,模样也周正。你觉得呢?」
刘光琪正剥着颗炒花生,闻言笑笑:「您二老瞧着合适就成。日子终究是他们自己过。」他目光扫过弟弟——那小子眼睛亮晶晶的,全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这时赵蒙芸挨着周娟坐下,轻声细语问起厂里宣传科的事。她说话妥帖,三两句便让周娟松了神色,渐渐也敢抿嘴笑了。炉子上水壶咕嘟响着,白汽袅袅地升。
忽然外头隐约飘来几句嚷嚷,像是从前院传来的。何雨水那丫头嗓门清亮,带着笑,又像憋着气:「……三斤大苹果啊!我哥可真舍得!结果呢?人家拍拍衣裳走了,连个影儿都没留!」
接着是傻柱闷闷的嘟囔,听不真切。然后便是一阵哄笑——许是阎家几个孩子也在凑热闹。
屋里人静了一瞬,互相望望,都笑起来。二大妈摇头:「柱子这人,实心眼。」刘光天趁机凑近周娟,小声说了句什么,周娟轻轻推他胳膊,眼里却漾开笑意。
夜色渐渐染透窗纸。灯火暖融融地照着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