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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说他一个厂区领导,便是冶金系统里的上级见到,也须礼让三分。
刘光琪的行政级别,早已将他远远抛在后头。
见李怀德那副恭谨中带着示好的神态,院里窥探的邻里们更是暗吸凉气,窃窃私语声都压成了气音。
这便是刘光琪今日的声威!
四合院仿佛落入了滚水,骤然沸扬。
众人目送李怀德径直步入后院刘家,议论如潮漫开:
「天爷……李厂长竟亲自来给光齐拜年?」
「那可是咱们厂的副厂长!竟向光齐贺岁?咱院里的光齐如今是多大的干部了?」
「了不得,刘家祖上这是攒了多大的福德!」
惊叹声此起彼伏,间杂着噝噝的抽气音。
刘海中立在自家门檐下,脸上皱纹尽数舒展开,笑意盛得几乎要淌出来。
他觉得这辈子脊梁从未如今日这般挺直过。
忙不迭抢步迎上前,嗓音因激动而发飘:「李厂长!哎哟,您怎劳驾过来了……快,屋里请,炉火正暖!」
想当年他在轧钢厂当个车间主任,每见李怀德皆要躬身垂首,连呼吸都屏着三分。
一辈子在厂里伏低做小,何曾想过有朝一日李怀德会登门向自己儿子贺岁?
这番荣光,这般体面,比他自己升迁**更教他酣畅淋漓!
李怀德满脸堆笑,随刘光琪步入屋内。
身后随行人员极有眼色,趁势欲将手中那盒礼品茶递上。
不料刘海中尚未抬手,刘光琪的声音已平稳响起:
「李厂长,这可就是您的不妥了。」
「我明白您的心意,但早先便说过……我这儿不兴这些俗礼。」
他目光落在那茶盒上,语气温和却不容转圜:
「若执意如此,那我只得请您先回了。往后院门,也不必再踏。」
话里掺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李怀德听在耳中,心头陡然一紧。
本意是来表敬重,谁料竟似触了逆鳞。
事实证明,李怀德能够稳坐副厂长之位,绝非浪得虚名。
他思绪转得极快。
短暂的局促之后,他当即朗声一笑,亲手将那只礼盒从随行人员那儿接过来,搁到一边。
「刘总师说得对!」
「您瞧我这记性,光惦记着年前该来走动,倒把您的原则给忘了!」
「这点茶叶不算什么,就是个心意。」
「待会儿我自个儿带走。」
话音落下,他已自然地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神色转为十二分的诚恳。
「其实今日登门,除却向刘总师拜个早年,主要还是想请教您关于明年工作的一些设想。」
「最近我对冶金工业这条线,冒出些粗浅的念头!」
「可您平日太忙,总寻不着合适的机会汇报,这才厚着脸皮直接上门叨扰了!」
这便是李怀德最了得之处。
短短几句之间,对刘光琪的称呼与姿态已不着痕迹地切换妥帖。
私下称「光齐老弟」显亲近;此刻唤「刘总师」,则意味着接下来要谈的便是正事了。
言辞周密,滴水不漏。
不仅将方才赠礼的尴尬化解于无形,更瞬间把对话拔高到工作规划的层面。
同时,他心里暗悔不该听家中妻子出的馊主意,险些把路走窄了。
在刘光琪这般人物面前,任何虚浮的花招都不如实实在在的能耐来得有用。
「哦?李厂长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刘光琪说着,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热茶,随后将茶杯推向李怀德面前。
李怀德闻言展颜一笑,竟真与刘光琪认真地交流起来。
「刘总师,」
「自从两年前您主持的四辊轧机项目成功以来,咱们轧钢厂的发展方向便清晰了。」
「主打自主研发,辅以部分引进追赶。」
「如今无论是技术积累还是产能规模,咱们厂在部委系统里都稳居前五。」
开头几句尚属老生常谈,但凡在副厂长位置上待过几年的人,都清楚如何陈述生产数据。
但越往后说,李怀德话里透出的东西便越有分量。
「……但我认为,今后的竞争关键不在产量的攀升,而在质量的飞跃。」
「尤其是特种钢与高精度钢材领域。眼下咱们存在三处短板:一是合金配比的实验数据积累不足,二是热处理工艺稳定性不够,三是……」
他说得越深入,眼神越亮,言辞间的乾货也越发密集。
他甚至能清晰指出来来几年可能决定行业话语权的几项关键技术,并对轧钢厂自身的优势与劣势剖析得条理分明。
这番见解绝非临时抱佛脚所能拼凑。
刘光琪听罢,自然觉察出李怀德近来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当然,其中是否有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