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章 天下第七谋与天下第一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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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
    那些山峰从城头升起,从街道两旁长出来,从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里涌出来。
    山势险峻,山道崎岖,山路尽头是更深的峡谷,峡谷尽头是更高的山峰。
    他看见水。
    水非水,是光凝成的水。
    瀑布从那些山峰上倾泻而下,落入深潭,溅起的光点如碎玉,如飞珠,如漫天星辰落入凡间。
    那些水流过山涧,流过石滩,流过一座又一座石桥,最后汇成一条大河。
    河面宽阔,河水湍急,河上有雾,雾里有看不透的迷障。
    他看见路。
    山路水路,大道小道,岔路歧路,每一条都通向某个地方,每一条都看不到尽头。
    路标立在路口,上面的字迹模糊,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的。
    苏清南站在那些山丶那些水丶那些路的中央。
    他身后是来路,可他回头望去,来路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灰得像是什麽都没有,又像是什麽都有。
    濮阳无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阵名山河。我花了二十年,才把它画完。」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是得意,是那种耗尽一生只做一件事丶终于做成了的得意。
    「山河阵里山河困。困得住人,困得住魂,困得住心。你要破阵,就得走完这些山,趟完这些水,把每一条路都走过一遍。走错了,从头再来。走对了——」他顿了顿,「也未必出得去。」
    苏清南站在那座山脚下,看着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石阶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石阶两旁长满了光凝成的青苔,滑腻腻的,像是随时会让人摔下去。
    他抬起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脚落下去的那一刻,整座山都在颤动。
    那些光凝成的岩石开始旋转,那些光凝成的树木开始移位,那条他刚踏上去的石阶,在身后消失了。
    来路断了,只剩前路。
    濮阳无畏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近了许多,像是在耳边说的。
    「山河阵还有一个名字。叫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在阵里走多远,就看你对自己的道有多信。信一分,走一步。信十分,走完这些山。信百分——」他笑了一声,「这阵困不住你。」
    苏清南继续往上走。
    石阶在脚下延伸,一级,两级,十级,百级。
    山势越来越陡,石阶越来越窄,两旁的绝壁越来越近,近得像是两面墙,把他夹在中间。
    光从头顶洒下来,可那光照不到他脚下,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淡,像是有另一个自己在跟着他走。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山顶。山顶有一块巨石,石头上刻着几个字。
    字迹模糊,看不太清,可他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麽。
    「苏清南到此一游。」
    他站在那块石头前,看着那几个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可那笔意,他认得。
    是他自己的。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看着山下那片茫茫的灰。
    灰里有山,有水,有路。
    那些山比他方才走过的更高,那些水比他方才趟过的更宽,那些路比他方才走过的更长。
    一重接一重,一重叠一重,看不到尽头。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叔。」
    风停了。
    山不动了。
    水不流了。
    整座山河阵,忽然静了。
    濮阳无畏的声音从灰里透出来,那声音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嗯?」
    苏清南说:「你这阵,花了二十年?」
    濮阳无畏沉默了一瞬,「二十年零三个月。」
    「确实有点意思!」
    声音不大,可落在这片寂静的阵里,清清楚楚地传出去,传过那些山,传过那些水,传过那些岔路歧路,传进濮阳无畏耳朵里。
    阵外,城头上,濮阳无畏站在那里。
    他手里那柄羽扇已经碎了,光羽还在阵里飘,他的双手空着,垂在身侧。
    听见这句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意思?
    苏清南抬起脚,往山崖边迈了一步。
    这一步悬空,脚底下是万丈深渊,是那片翻涌的灰,是那些看不见底的山谷。
    他的脚落下去,踩在虚空里,脚下那一片灰忽然散了。
    散得乾乾净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拂开,露出底下青石板的纹理。
    那些青石板他认得,是禹州城的石板,每一块都刻着岁月,每一块都被人踩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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