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北秦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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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元年。
    本来是过了春才改元,但大臣们觉得没必要。
    秋意先染宫墙柳。
    劫后余生的乾京,终于缓过一口长气。
    断了的檐角补上新瓦,裂了的街面铺过青石,烧黑的宫墙重刷一遍丹漆,连风掠过九重楼阙的声响,都少了几分硝烟味,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软。
    苏清南自太庙出关,蜕凡天人的气息内敛如深潭,三道龙运在丹田内温养循环。
    不再是当年大长生境那种冲霄破云的锋芒,反倒像万里江山落了袋,沉得住,也稳得住。
    长生桥断了又如何?
    人间帝王,本就不必求长生。
    他要的从来不是与天地同寿,是这天下再无兵戈,是流民能归乡,是耕者有其田,是城门入夜不必紧闭,是稚童出门不怕邪魔。
    这一桩桩,一件件,才是帝王该守的人间道。
    朝局自新,如刀裁乱麻,一刀下去,条理分明。
    杜文渊以内阁首辅之身掌总政务,轻徭薄赋,招抚流民,重开乡学,整肃吏治。
    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贪腐旧弊,被他一把捋得乾乾净净。
    此人书生风骨,却有刀斧手段,不结党,不徇私,只认新帝一道旨,只认天下百姓一条命。
    陈玄礼掌京畿十二卫,军纪森严到苛刻,甲士昼夜巡城,匪盗绝迹,夜里独行的女子不必持刃,闭户的人家不必防贼。
    东方铁雄远在北疆,书信一日一递,只报平安,不报军功。
    这位老国公心里比谁都明白,新帝不要他开疆拓土,只要他把国门守住,把北蛮看死,让关内的人能安心过日子。
    天门顾清玄总领天下道门,四大宗主各守山门,散修异士皆有归处,不再像从前那样邪魔一乱便各自逃窜丶趁火打劫。
    人间安稳,先安江湖。
    江湖不乱,庙堂才能长久。
    这道理,苏清南懂,顾清玄也懂。
    后宫之内,更是静得恰到好处。
    皇后嬴月居长信宫,身上旧伤未愈,便不多理外事,只把六宫规矩立起来,宽严相济。
    她本就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女子,身上有铁血,也有温柔,从不用皇后身份压人,却也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放肆。
    贵妃慕容紫居紫阳宫,极少出门,不结党,不攀附,不邀宠,每日只翻西楚旧部的文牒,把南方各州的安稳梳理得明明白白。
    她以西楚举国相赠,以半壁江山为聘,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要的不是一时恩宠,是长久安稳,是伴君看尽山河平定。
    两个女子,一个在北,一个在西。
    一个掌后宫规矩,一个稳西方人心。
    一个是刀,一个是棋。
    一个陪他打天下,一个陪他坐天下。
    彼此见过,点过头,笑过一回,便再无多余言语。
    聪明人之间,不必多言。
    懂的人,一眼就够。
    满朝文武都说,新帝登基,内有贤后淑妃,外有忠臣良将,上有天道认可,下有万民归心,这大乾的永安盛世,已是板上钉钉。
    连街头卖茶的老翁都能拍着桌子说一句:咱们这位陛下,是真命天子。
    只是这世间事,从来都是越热闹,越藏暗涌;越安稳,越埋杀机。
    太平二字,从来都不是天下人拱手送来的,是一刀一剑丶一步一血,硬生生从虎狼嘴里抢出来的。
    远在八百里秦川,北秦帝都咸阳,秋意更冷,风更硬。
    骊山横亘如卧龙,秦岭起伏似藏虎。
    玄色宫墙依山而建,墙高十丈,砖缝里都渗着老秦人数百年的铁血与冷硬。
    这里的风不似乾京温和,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这里的人不似中原温润,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嬴氏坐关中数百年,与大乾分庭抗礼,不是靠运气,是靠血脉丶靠兵甲丶靠地脉丶靠一股刻进骨子里的傲气。
    秦帝嬴宏,年近七旬,却看起来很年轻。
    面如刀削,眉眼与嬴月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女子的英气坦荡,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隐忍。
    这些日子,咸阳宫的灯火,夜夜长明。
    御书房内,烛火跳跃,映得他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案上摊着来自乾京的密报,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苏清南太庙祭天,登基为帝,改元永安。
    追封三师,封赏功臣,民心所向,万邦俯首。
    西楚举国归附,慕容紫献楚歌剑,助其吸纳西楚龙运。
    闭关半月,破境而出,自陆地神仙,踏入蜕凡天人。
    三道龙运汇于一身,帝王道已成,人间已无敌手。
    每一行字,都像一块冰,贴在嬴宏的心口。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动作很慢,很轻,面上看不出喜怒,既没有震惊,也没有忌惮,更没有世人想像中的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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