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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并未寻闹市客栈,而是转入城南一处僻静宅院。
宅院清幽,远离喧嚣,高墙深院,草木清幽,是城中低调雅致的落脚之处,不惹眼丶不招疑,最适合隐秘蛰伏。
入宅关门,隔绝外界市井喧嚣。
千人精锐悄然散入宅院四周,暗中布防,把控所有出入口,看似闲散休憩,实则杀机暗藏,但凡有外人窥探靠近,瞬即绞杀无声。
月姬立于庭院廊下,眸含浅光,无声布下层层月影屏障,隔绝一切神念窥探丶耳目窃听。
青栀守在正屋门外,身姿如枪,静默肃立。
屋内唯余苏清南一人,临窗静坐,白衣素雅,静待来人。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院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节奏规整,轻重有度,是北秦旧部世代相传的隐秘暗号。
青栀眸光微凝,并未立刻开门,低声喝问两句,对答皆是暗部切口,分毫不差。
确认无虞,她抬手开门。
门外走入一名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文士。
此人面容普通,眉眼平淡,身形消瘦,一身市井帐房先生的寻常打扮,丢在人群里转瞬即忘,毫无出奇之处。
可他步履沉稳,呼吸绵长,眼底藏着历经风雨的沉敛,周身气息隐晦,是顶尖隐匿暗探的底子。
中年文士入门之后,不看周遭肃立的护卫,不视院中森严戒备,目光径直落向窗内白衣身影,俯身深深一拜,礼敬至极。
姿态恭谨,绝非寻常官吏对帝王的朝拜,而是北秦旧部对龙令正统丶对嫡主传承的世代归敬。
「属下雍州暗统,见过主上。」
他声音极低,压至喉间,唯有院内几人可闻,字字恭敬。
苏清南临窗静坐,未曾起身,语声清淡平和:
「不必多礼,嬴月遣你们蛰伏北地多年,辛苦。」
一句体恤温言,让中年文士心头微暖,躬身起身,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摺叠整齐的牛皮舆图,双手奉上,递至屋中案前。
牛皮厚实,防水防潮,线条勾勒规整,密密麻麻标注着字迹红点,将整座雍州内外的兵力排布丶关卡位置丶甲兵数量丶守将驻地,尽数标绘其上。
详尽入微,毫无遗漏。
「启禀主上,此乃雍州全境布防图,属下耗时三年,暗中核实修正,每日更新,无一错漏。」
中年文士沉声禀报,条理清晰:
「嬴宏忌惮陛下兵锋,自知南疆平定之后,大乾大势已成,北秦割据岌岌可危。故而在雍州以北,囤积重兵,设下最后一道边关屏障。」
「他遣心腹大将贺兰雄,领两万北秦精锐,驻守雍州北山隘口。名为列队迎驾丶恭迎帝王入北秦骊山,实则扼守咽喉丶暗藏杀机,只待陛下孤军入境,便即刻合围截杀。」
「贺兰雄所部,皆是北秦百战老兵,常年镇守边关,悍不畏死,战力极强,且占据地利天险,易守难攻。」
「嬴宏意在借北山天险,耗损陛下随行精锐,拖延北上进程,死守待变,静候骊山老祖彻底破封苏醒。」
话语落地,院内气氛微沉。
两万精锐扼守天险,以逸待劳,占尽地利人和。
若是正面强攻,纵使千人精锐皆是万里挑一的死士,也必然死伤惨重,落入嬴宏预设的疲敌陷阱。
青栀立于门外,眸底锋芒乍现,沉声请命:「陛下,末将愿带精锐先行破隘,斩贺兰雄,扫清前路!」
屋内的苏清南垂眸看着桌上那卷详尽的布防图,目光扫过北山隘口的地势走线丶兵力排布丶攻守破绽。
图中杀机重重,壁垒森严,看似无解死局。
可他看罢之后,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丶极从容的笑意。
无半分惊惧,无半分凝重,唯有俯瞰棋局丶尽算人心的笃定。
他指尖轻轻点在「贺兰雄」三字之上,语声平缓,落字从容:
「贺兰雄此人,悍勇有余,智略不足,忠心于嬴宏,却贪功丶急进丶好大喜功。」
「这般棋子,死守关隘,是废棋。」
「主动入局,是活棋。」
他抬眸,看向身前中年暗统,淡淡吩咐:
「将朕孤身潜入雍州丶身边仅有少数护卫丶大军尚在百里之外的消息,尽数泄露出去。」
中年文士微微一怔,随即瞬间了然。
帝王这是要自曝行踪,引蛇出洞!
不攻坚关,不闯死局,反而诱敌主动来攻,化被动为主动。
高明棋局,从来不是硬破壁垒,而是调动对手,让对手主动走进自己的棋路。
「属下明白!」
中年文士郑重颔首,心生敬畏。
眼前这位年轻帝王,不止武道逆道无敌,人心算计丶棋局博弈,亦是登峰造极。
嬴宏机关算尽,布下天罗地网,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