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盏一盏亮起来,久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韦佛陀躬着身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声音很低:「殿下,六部尚书已经散了。何进去了兵部调兵,周廷玉回了户部清点粮仓。其馀的人,各回各的衙门。」
苏承乾点了点头。「晟王呢?」
「晟王接了旨。太傅衔,双俸,紫禁城骑马。旨意念完的时候,他跪在那里,磕了三个头。说陛下圣恩,臣万死难报。」
苏承乾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很轻,笃笃,像是叩门。
「万死难报。」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他倒是会说话。」
苏承乾转过身,看着韦佛陀。
那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孤要见百官。」
韦佛陀躬了躬身子,「是。」
他退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甬道尽头。
韦佛陀的脸从暗中移了出来,站在光亮处,盯着苏承乾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蠢货!」
……
禹州。
沙盘摆在府衙院子里,占了半座空地。
苏清南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木棍一端削尖了,蘸着朱砂,在沙盘上画线。
从凉州画到银州,从银州画到并州,从并州画到禹州,从禹州画到那五面新插上去的小旗。
线是红的,在沙盘上蜿蜒着,像一条血管。
陈两仪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舆图,把新到的消息一处一处念给他听。
宋州的驻军分布,潍州的粮仓存量,洛州的城防工事,昉州和郑州的降兵编制。
念得很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苏清南听着,手里那根木棍没有停。
画完一条线,退后两步,看着整片沙盘。
那片沙盘在日光下静静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全都缩在这方寸之间。
嬴月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是白的,封口处盖着杜文渊的私印,印泥是新的,还没干透。
她走到苏清南身边,把信递过去。
「杜文渊的。从乾京送出来,走了三天三夜,换了三匹快马。」
苏清南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杜文渊的字一向规矩,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可这封信上的字比平时更慢更重,像是每一笔都用了很大力气。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乾帝在军机大营晕倒了。登台誓师的时候,五州降书送到,听完就栽了。太医说是旧疾复发,急火攻心,人还没醒。」
嬴月点了点头:「苏承乾监国了。六部九卿都去了养心殿,旨意下了几道,调兵,征粮,给晟王加官进爵。」
苏清南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又看着那片沙盘。
手里那根木棍搁在沙盘边上,朱砂已经干了,在棍尖凝成一小块暗红。
嬴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杜文渊说这是王爷的机会。乾京乱了,苏承乾刚上台,脚跟还没站稳。晟王被供在那里,名义上是太傅,实际上什麽兵权都没有。六部九卿都在观望。太子监国,旨意倒是下了几道,可真正听的人不多。王爷,机会……」
「不是机会。」苏清南打断她。
嬴月愣了一下。
苏清南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
「乾帝是病了,不是死了。」
他把手搭在沙盘边上,看着那片插满小旗的土。
就在这时候,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栀走进来,额头上沁着汗,手里攥着一封军报。
「王爷,河间王苏世康反了。豫章王苏志明也反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陈两仪手里的舆图抖了一下,纸页哗啦响。
嬴月也愣住了。
苏清南接过军报,展开。
军报上写得很简单——
河间王苏世康在河间府起兵,自称清君侧,说太子与晟王勾结外藩,图谋不轨,要进京勤王。
檄文已经传遍河北诸州。
豫章王苏志明同日举事,在南边起兵,兵马两万,打着同样的旗号。
苏清南看完,把军报递给嬴月。
嬴月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河间王和豫章王手里哪有这麽多兵?河间的兵去年被抽调了一半去北边,豫章王的护卫亲兵满打满算不到三千。这两路人马——」
陈两仪凑过来,看着那份军报:「檄文上说响应者云集。河北诸州,南边各州,那些地方官手里都有兵。如果他们都跟着反了,这两路人马确实能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