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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刚起个涟漪就没了。
「被你瞧出来了。」她说。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这片灰白天地轻轻一握。
像握碎一把雪。
咔嚓——
四周的白开始碎裂。
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人从中间砸了一拳,裂纹从幸冬掌心所向之处蔓延开来,爬满整个天地。
那些裂纹里透出别样的颜色,青灰的丶暗黄的丶乌黑的,是人间的颜色。
三息后。
白碎了。
碎成无数片,哗啦啦往下掉,掉到一半就化成光点散了。
光点散尽。
朔州城回来了。
青砖砌的城墙,豁了口的垛口,结着枯苔的砖缝。
街边的老槐树,枝丫上落着雪,雪里藏着两个没被风吹走的乾果子。
远处有炊烟,细细的几缕,从矮趴趴的屋脊后头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狗叫,隔着一道墙,叫得不紧不慢,像在打发日子。
还有风。
真正的风。
从城门洞灌进来,带着雪沫子,带着冻土的腥气,带着远处不知谁家没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
还有声音。
卖豆腐的梆子声,咚丶咚丶咚,一下一下,闷得很。
挑担子货郎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喊的是「针头线脑胭脂粉——」
还有孩子跑过青石板路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跑得急,像是后头有人在撵。
朔州城活过来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着四周,看着那些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丶浑然不知发生了什麽的百姓,看着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看着那个追着货郎跑的半大孩子。
然后他看幸冬。
幸冬还坐在那块石阶上。
裙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
泥是黑的,裙是白的,黑白分明,格外刺眼。
她没管,就那麽坐着。
鞋尖上沾着雪,雪化了,洇成湿印子。
她抬头,看着苏清南。
「再说,我本来也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苏清南看着她。
「那你是来做什麽的?」
幸冬没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街对面的老槐树。
那棵树上落着一只乌鸦,黑羽黑爪,眼珠子也是黑的,正歪着脑袋看她们俩。
乌鸦看了会儿,嘎地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幸冬收回目光。
「师父让我来的。」她说。
风吹过来。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着坐在石阶上的幸冬,看着她拖在雪地里的裙摆,看着她沾了泥的鞋尖,看着她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父让你来做什麽?」
幸冬没答。
她只是抬手,指了指天上。
苏清南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头顶是灰白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雪的样子。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口锅扣在城上头。那云灰得发白,白里又透着铅色,厚墩墩的,看着就沉。
可那灰白里,有一道极淡的痕迹。
像裂痕。
像有什麽东西,曾经从那里走出来。
苏清南看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再看幸冬。
幸冬还是那麽坐着。
裙摆在风里轻轻动着。
她看着他,眼里的那点东西,已经不见了。
又变成两口井。
井口结着冰。
冰上落着雪。
「师父让我来告诉你,」她说,声音很淡,「那边,有人想回来。」
苏清南没说话。
幸冬继续说:「二十年,我在极北之地,不是为了练剑。」
她顿了顿。
「我是守门的。」
苏清南看着她。
「什麽门?」
幸冬没答。
她只是又抬手指了指天上。
那道淡淡的裂痕。
「那扇门,」她说,「门后头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麽,师父也不知道。师父只知道,那东西想过来。」
「多久了?」
「三年。」幸冬说,「三年前开始撞门。一年比一年撞得凶。今年开春那会儿,门裂了一道缝。」
她看着苏清南。
「就是你现在看见的那道。」
苏清南抬头,再看那道裂痕。
裂痕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仔细看,能看见它在动。
极轻微地蠕动,像有什麽东西在那边一下一下地顶着。
「师父说,」幸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咱们七个里,最能打的。」
「师父还说,」她顿了顿,「真要有什麽事,让我们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