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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愚见,公子不如南归避祸。北上骊山,九死无生,得不偿失。」
一语落尽,满亭俱静。
众官停箸,气息凝滞。
园外暗兵心神紧绷,只待来人一语,便定围杀进退。
软语逐客,温柔牢笼。
若是寻常商贾,早已心惧退避,露怯露底。
可他面对的,是踏平南疆丶逆转天道丶跳出人间龙运棋局的苏清南。
苏清南端坐如故,腰背笔直,白衣如雪,神色淡漠得近乎凉薄。
不答归,不答往。
只抬眸平视崔文和,轻声一语,落字如冰碎玉:
「崔知府掌雍州地志,阅北秦古卷无数。」
「你可知,骊山地底溟妖一族,被嬴氏龙脉大阵封禁,已有万古?」
满堂死寂。
风吹亭角,无声无息。
崔文和脸上温润笑意瞬间僵死,寸寸龟裂。
手中酒盏剧烈一晃,烈酒泼满青袍前襟,透骨冰凉,他浑然不觉。
溟妖二字。
是北秦宗室封存万古的绝密。
非骊山核心丶非嬴氏心腹,终生无缘听闻。
一个过境行客,竟一语道破地底最大秘辛。
惊骇如寒流灌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后背冷汗骤涌,遍体生凉,口舌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乾涩搪塞:
「公子说笑,不过乡野荒诞稗谈,不足采信。」
欲盖弥彰,拙劣至极。
苏清南眼底无嘲讽,无波澜。
只是静静看着。
世人说谎,从不是骗旁人。
皆是骗自己心安。
僵局沉沉,人心惶惶。
亭侧侍酒行列中,一名灰衣单薄侍女,心神彻底崩乱。
她血脉特殊,身承溟妖万古囚族根骨。
此地近骊山,地脉躁动,加之席间天机暗撞丶龙气压制,血脉深处的恐惧再也压制不住。
指尖微颤。
白瓷酒盏脱手坠落。
哐当!
碎声刺耳,裂破满亭死寂。
猩红烈酒泼洒而出,尽数浇在素白衣襟之上,红白刺目。
侍女双膝重重磕落青石,头颅深埋,肩头细颤,声音惧极发哑:
「奴婢失仪,敢请公子降罪。」
亭侧管事眼露厉色,正要让人拖出严惩。
一只白皙手掌,淡淡抬起。
无声止之。
苏清南自始至终,端坐未动,未低一寸身姿,未移半分气度。
执棋者,永不俯身蝼蚁。
目光垂落,落在此女撑地的纤细指尖。
一缕极淡丶极幽丶极冷的阴寒,顺着石缝漫起,蹭过衣袂。
不是风霜之寒,不是井水之寒。
是地底万古暗无天日丶龙脉锁族丶血骨沉狱的溟妖本命幽寒。
极浅,极隐,藏于血肉肌理。
寻常修士终生难察,顶尖高人亦未必能辨。
唯独逆道无量天人,一眼洞穿本源。
苏清南眸底,终于掠起一丝极淡的微动。
非惊,非异。
是洞彻,是了然,是落子定局。
骊山本不止老祖一尊祸患。
嬴氏龙运之下,镇压的是一族万古冤囚。
人间棋局之下,掩埋的是诸天秘因。
他声音淡淡,居高临下,字字清晰:
「抬头,报姓名。」
侍女身躯剧颤,发丝垂落遮尽眉眼,久久不敢抬首。
半晌,细若游丝的声音缓缓飘出:
「奴家……无颜。」
无颜。
生于地底,长于囚笼。
不见天日,不敢露容。
故名无颜。
短短二字,藏尽一族千万年的卑微苦难。
苏清南心神落定。
一粒深埋北秦官府的暗子,现世了。
溟妖遗脉,蛰伏雍州,身在局中,不属嬴氏,不沾龙运。
是万古棋局遗漏的残子,亦是他日破骊山丶开地笼丶乱诸天的关键闲子。
他语声依旧凉薄无温:
「些许小事,退下。」
无颜如蒙大赦,颤身起身,垂首退立角落,再不敢多动分毫。
旁人只见一场寻常侍女失仪。
唯独苏清南知晓——
这一盏泼洒的烈酒,不是慌乱失手。
是万古囚族,感应到了唯一能破局逆天的人。
亭中宴席,再无一人敢言劝退之语。
崔文和心胆俱寒,如坐针毡。
至此他彻底通透,眼前白衣公子,从不是过江商贾。
是入局天帝,是掀局之人。
自己这场精心布设的鸿门宴,看似围人,实则自投棋局,全程被人冷眼旁观丶随手拿捏。
宴席终了,日头西斜。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