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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傀」。
幸冬看着他。
「认得这个字吗?」
苏清南没答。
他当然认得。
月傀的傀。
「这是我从极北之地带回来的。」幸冬说,「那扇门开始响的时候,从门缝里飘出来的东西。就这一个字。」
她把木牌递给苏清南。
苏清南接过。
木牌入手冰凉,不像木头,像握着千年寒冰。
那冰凉从掌心渗进去,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心口。
走到心口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
冷宫。
六岁。
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他裹着一条破棉被,缩在墙角,冻得睡不着。
然后他看见了它。
很大,很黑,像一座山。
会动的山。
它站在窗外,隔着那层破窗户纸,看着他。
他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
像娘。
「清南。」
他愣住了。
他想起身,去看清楚那是什麽。
可他动不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
「清南,娘在这儿。」
他拼命挣扎,想从那破棉被里挣出来。
挣不出来。
那声音还在响。
「清南,娘想你了。」
他哭了。
眼泪流下来,冻成冰碴子,挂在脸上。
然后——
一只手从窗户纸的破洞里伸进来。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那手朝他伸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要碰到他的脸——
然后。
停了。
窗外传来另一道声音。
是师父。
「回去吧。」师父说,「还不是时候。」
那只手缩了回去。
那座山,消失在窗外。
冷宫,又冷了起来。
——
苏清南睁开眼。
他看着手里的木牌。
那个「傀」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握紧木牌。
抬头,看幸冬。
幸冬正看着他。
「看见了?」她问。
苏清南点头。
「那是你娘。」幸冬说。
苏清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幸冬。
风吹过来,比方才更冷了。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看着幸冬。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娘,」他说,「在门那边?」
幸冬沉默了一瞬。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着幸冬,看着那张清淡的脸,看着那双结了冰的井一样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三师姐。」他说,「师父让你守门,守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不让我知道这件事?」
幸冬没答。
苏清南继续说:「师父让我别见她,是因为见了,我会去门那边?」
幸冬还是没答。
可她眼底深处,有什麽东西闪了一下。
极快,一闪即逝。
像冰面下有鱼摆尾。
苏清南看见了。
他把木牌递还给幸冬。
幸冬没接。
「你留着。」她说,「师父说,这东西是你的。」
苏清南看着那块木牌。
乌黑的,发亮的,刻着一个「傀」字的木牌。
他把它收进怀里。
和那块玉丶那封信一起。
贴身放着。
「三师姐。」他说。
幸冬看着他。
「嗯?」
「我娘,」苏清南顿了顿,「她还活着吗?」
幸冬没答。
许久,她道:「活着。也不算活着。」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着幸冬,看着那张清淡的脸,看着那双结了冰的井一样的眼睛。
风吹过来,卷起街面上的雪沫子,打在两人之间。
有几粒雪落在苏清南眉梢,没化,就那麽在眉梢上挂着,像结了一层薄霜。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活着,也不算活着。」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师姐,这话怎麽说?」
幸冬没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裙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鞋尖上洇着化开的雪水,雪水渗进砖缝里,砖缝里长出几根枯死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