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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矿。」
苏清南抬脚迈入黑黢黢的矿洞洞口。
阴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浓重的腥腐之气,像是矿洞深处有一头巨大的腐尸正在缓缓呼吸。
洞壁上的岩石爬满了蜿蜒如黑蛇的浊纹,纹路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口发闷。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滞重阴冷,连青栀这等常年随军厮杀的老手都觉得后脊发凉。
深入百余丈后,矿道两侧的岔洞里传来了低沉的咆哮声。
那不是人的声音。
十几头被浊气彻底异变的猛兽从岔洞里堵了上来。
有原先山中的野熊丶山狐,也有早年误入矿洞的家养牲畜。
此刻尽数体型暴涨丶双目赤红,皮肉上覆着一层漆黑的痂皮,獠牙间滴落的涎水混着浊气,落在石地上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为首一头巨熊身高过丈,前爪一拍,半面朽败的岩壁轰然塌落,碎石滚了一地。
它裹挟着浓烈的黑风,直直扑向苏清南的面门。
青栀正要上前,被苏清南抬手拦住。
白衣人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丝逆道道韵自他周身淡淡散开,无形无象,却如山岳倾覆般沉沉压下。
那头巨熊的身躯猛然僵在半空,体内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被天人道力生生压制,在皮肉之中疯狂冲撞,熊身表皮寸寸崩裂,黑血迸溅。
几声沉闷哀嚎之后,巨熊轰然砸落在地,庞大的身躯迅速乾瘪腐朽,转眼便只剩一具枯骨。
余下的凶兽见状愈发疯狂,齐齐合围扑杀而来。
月姬抬手。
漫天月华如银河倒泻,银辉似水,漫过整条矿道。
盘踞在岩壁上的黑纹浊气遇光消融,那些变异凶兽在月华的涤荡下一头接一头地失去生机。
黑浊烟气随风飘散,融进矿道深处呜咽的阴风里。
矿道清净了。
三人穿过层层塌石,一路走到矿洞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石室,阔大得能容下百人。
顶壁上滴滴答答渗落着带着黑气的泉水,满地厚尘积了不知多少年月,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石室正中,孤零零躺着一具枯骨。
通体发黑,破烂的甲胄牢牢贴附在骨身上,甲片上的纹路依稀可辨。
那是北秦独一份的骊山卫制式。
枯骨的五指死死收拢,掌心攥着一枚玄铁令牌,任凭地底的浊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令牌依旧完好无损,铁面上连一丝锈迹都没有。
苏清南缓步上前,俯身拾起令牌。
正面三个古篆大字,笔锋苍劲入骨:骊山卫!
他将令牌翻转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阴刻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铁背,像是在绝境之中用尽最后一口气刻下的遗言——
龙运之外,另有棋局!
前八个字,与他怀中黑龙令上封存的隐秘篆文严丝合缝,一字不差。
苏清南立在满地尘埃之中,指尖反覆摩挲着冰凉的铁面,久久缄默。
龙运之外,另有棋局。
这八个字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散落的无数碎片骤然串联成线。
隐龙门的笛音,南疆古遗的秘闻,贺兰雄在关外的幡然归降,嬴宏在骊山的全盘谋划,崔文和在雍州的围追堵截……桩桩件件,原来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是谁呢?
苏清南此时也变得疑惑起来。
青栀守在石室入口,留神提防洞外残余的漏网凶兽。
见苏清南沉默太久,忍不住低声问道:「陛下,此人不过宗室底层的一名死卒,凭什么能看破诸天弈棋的隐秘?莫非当年骊山老祖身边,早有人察觉自身不过是棋子?」
苏清南缓缓回神,将令牌贴身收好,与黑龙令丶隐龙佩一并妥善安放。
「正因为他守在最低处,才看得最清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清冷而笃定,「此人驻守废矿,日日直面外泄的地脉浊气,常年守在裂隙边缘,于生与死的夹缝里窥见了地底的真相。骊山老祖困于龙运执念,嬴宏困于割据霸业,满朝宗室困于荣华富贵,唯独这个守在刀口上的死卫,看透了所谓的江山龙运不过是诸天棋手随手布下的一张棋盘外皮。」
月姬望向石室深处那条直通骊山地脉的幽暗裂谷,轻声补了一句:「浊气顺着这条裂谷日夜外流,大阵的裂痕一天比一天大。再过几年,地底的溟妖囚笼封印自溃,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雍州自己就会先乱起来……」
正说话间,矿洞外忽然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青栀身形一闪便掠到了洞口高处,借着天边刚透出的微光远眺片刻,回身禀道:「关外方向来了一小队人马,是贺兰雄麾下的亲卫,乔装成山匪模样。看样子是贺兰雄暗中遣人探查废矿动静——一来遵从伪装听命嬴宏的指令例行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