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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吴签说他想守一座城,守一辈子。
他说他想打一辈子仗,死在战场上。
后来吴签去了银州,他来了并州。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吴签真的守了一座城,守了十年。
他呢?还在并州,还在等。
北凉王攻打银州时,他本来是要去支援的。
可并州和银州的情况不同。
兵权不在他手里,在刺史白景志手里。
白景志那个老东西,胆小如鼠,说什麽「敌情不明,不可轻举妄动」,硬是不肯发兵。
他以为吴签会殉国。
他认识的那个吴签,那个说「死也要死在城头上」的吴签,应该会殉国。
只是没想到——
吴签降了。
那个守了银州十年的吴签,那个他认识的吴签,降了。
尉迟淞站在那里,看着那杆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那个北凉王,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连吴签那种人也会投降。
「将军,刺史大人请您过府议事。」
尉迟淞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
他把枪放下。
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杆枪。
「带上。」他说。
亲兵愣了一下。
「将军?」
尉迟淞说:「带上。」
亲兵不敢再问,跑过去,把那杆枪扛在肩上。
尉迟淞往外走。
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像是踩在战场上。
并州刺史府。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白景志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三遍了,他还是没喝。
那茶冒着热气,热气拧成细细的几缕白烟,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下首坐着十几个人。
文官,武将,幕僚,师爷。
能来的都来了。
可没有人说话。
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白景志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上藏不住的恐惧。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人。
有人端着茶盏,手在抖。
有人脸色煞白,额头冒汗。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怕什麽?
有什麽好怕的?
北凉王还没来呢!
可他心里也知道,他们怕的是对的。
北凉王来了,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门被推开。
尉迟淞走进来。
他穿一身旧甲胄,甲片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凹痕,是战场上留下的。
那甲胄穿在他身上,像是一件穿旧了的衣裳,可那旧里有一种东西——是杀气。
他身后跟着一个亲兵,亲兵肩上扛着一杆长枪。
那枪很旧了,枪杆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
枪头倒是亮的,雪亮,在灯火里泛着寒光。
尉迟淞走到厅中央,停下。
看着白景志。
「大人找末将来,何事?」
白景志看着他。
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都不会起波澜的石头。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只是张了张嘴。
尉迟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扫了一眼厅里的人。
那些文官,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那些武将,倒是看着他,可眼睛里的东西,他看不懂。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脸上的皱纹太深,扯不动。
「大人,」他说,「您是不是想降?」
这句话一出口,厅里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
那些文官的脸色变了。
那些武将的脸色也变了。
白景志的脸色,变得最快。
那脸色从白变成红,从红变成紫,最后又变回白,白得像是糊了一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尉迟淞看着他,眼里的那点东西更深了。
「大人,您不用藏着掖着。」他说,「您想降,末将不怪您。您是个文官,没打过仗,没见过死人,怕死是正常的。」
他看着白景志。
「可末将是个武官。末将吃了三十五年皇粮,打了三十五年仗。末将的爷爷死在北蛮手里,末将的父亲也差点死在北蛮手里。末将这辈子,就认一个理——忠君报国。」
他顿了顿。
「北凉王再厉害,他也是反贼。末将不能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