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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暮色掀起的那一点暗流杀机,被死死压在了青砖巷陌的角落之中,未曾外泄半分。
整座行宫依旧维持着大典在即的肃穆安稳,禁军巡夜有序,宫灯次第明灭。
文武官吏各司其职,无人知晓昨夜有一枚深埋数年的暗子,已趁着夜色缝隙,悄然脱笼而去。
天微亮,东方翻起一抹鱼肚白。
晨雾漫过山腰,轻薄如纱,拂过朱墙琉璃,洗去一夜尘嚣。
行宫次第响起晨钟,绵长悠远,震散残夜余雾,也敲醒了蛰伏整宿的风波。
崔府别院,坐落于行宫外苑一隅,清幽雅致,不涉中枢权政,却就近俯瞰行宫大半动静,是崔文和坐镇骊山的临时居所。
烛火燃了整夜,直至天光破晓,才堪堪吹熄。
崔文和端坐案前,一身藏青锦袍熨帖规整,鬓角微霜,眉眼是数十年身居高位养出的深沉城府。
他一夜未眠,案前堆叠着雍州城防丶行宫物资丶大典规制的各类卷宗文书。
此人半生为官,半生布局,最信一个「稳」字。
越是大事临头,越是谨小慎微,不容半分疏漏。
龙运大典关乎北秦四百年国运,关乎嬴宏毕生翻盘算计,也关乎崔氏一族未来兴衰,他半点不敢懈怠。
昨夜遣心腹管事崔忠巡查杂役各处,原定三更回禀异动,可整整一夜过去,人杳音沉,再无踪迹。
这等反常,让这位雍州重臣心底的不安,一宿未散,愈演愈烈。
庭院外传来急促却不敢放肆的脚步声,数名崔府亲随躬身入内,神色惶然。
「大人!」
为首亲随垂首抱拳,语声发紧,「昨夜奉命搜寻崔忠管事,已于行宫西侧杂役巷廊寻到人了。」
崔文和抬眼,眸光沉冷无波:「人如何了?」
「人无碍,只是昏睡整夜,此刻方才苏醒,神志初定,记忆略有滞涩。」
亲随低声禀报,「崔管事醒来后直言,昨夜暮色时分,在西巷撞见一名杂役婢女,身形诡异,身带阴寒异气,欲上前盘查,却不知被何种手段迷晕,之后诸事不知。」
一语落地,书房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崔文和指尖轻轻摩挲玉质镇纸,原本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阴霾。
行宫之内,龙气镇世,禁制森严。
寻常山野仆役,何来诡异阴寒异气?何来无声无息迷晕资深管事的手段?
他沉声道:「传崔忠。」
不多时,面色苍白丶眼底带着浓重疲色的崔忠被引了进来。
他昨夜昏睡整夜,神魂受扰,此刻依旧头晕气短,不敢抬头直视主上,单膝跪地,伏地请罪。
「属下失职,遭奸人暗算,请大人降罪。」
崔文和淡淡道:「无罪,据实回话即可!昨夜所见,一一细说,不得隐瞒半分。」
崔忠定了定心神,将昨日暮色所见全盘道出。
从秋霜无故凝于草木,到杂役婢女身形单薄丶刻意藏形,再到那股刺骨荒寒丶异于人间气息的诡异质感,最后是眼前一花丶神魂昏沉的迷晕之感,字字真切,句句属实。
末了,他补了一句:「那婢女在行宫内当差已有数月,向来沉默寡言,卑微不起眼,往来无人留意。属下往日巡查数次,皆无异常,唯独昨日傍晚,妖气……异气外泄,藏不住痕迹。」
「卑职苏醒之后,即刻清点西巷杂役名册,那名婢女,昨夜之后,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凭空消失。
四个字,如落石入水,彻底击碎了崔文和心中仅剩的安稳。
行宫是什么地方?
是北秦龙根所在,禁阵层层叠叠,暗哨密布全城,禁军昼夜巡逻,飞鸟难遁。
一名默默无闻的杂役婢女,无腰牌丶无通路丶无外援,在迷晕一名资深管事之后,不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遁出行宫,消失无踪。
这绝非寻常奸细所能为。
崔文和站起身,踱步窗前,望着窗外破晓天光,神色阴晴不定。
「数月蛰伏,藏形匿迹,人畜无害。」
「偏偏大典前三日,旧伤外泄,暴露行迹,仓促出逃。」
他低声自语,字字剖析要害:「不是无心疏漏,是气运压制丶伤势反噬,再藏不住了。」
能藏在行宫内数月,不被嬴宏深宫暗卫丶行宫禁军丶地底禁制察觉分毫。
能无声无息迷晕武道不俗丶心思缜密的崔忠。
能熟通行宫布防丶暗哨规律丶禁阵缝隙,精准寻到出逃之机。
这般手段丶这般隐忍丶这般潜行秘术,绝非朝堂细作丶凡间刺客所能拥有。
唯有一物。
骊山地底,万古囚笼,溟妖余脉。
崔文和瞳孔微缩,心底寒意丛生。
他早年翻阅过北秦深宫秘档,知晓四百年前嬴氏老祖镇妖封山。
地底囚有溟妖古族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