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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搬进傅言之家的第一天,是哭着度过的。不是难过的那种哭,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有人递过来一杯水,她端着那杯水不知道该先喝水还是先哭。她选择了先哭。
那天早上傅言之来接她的时候,她的东西已经全部打包好了。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一个背包。在巷口田晓抱着她不肯松手,眼眶红红的,嘴里说“你要是不习惯就回来,我那沙发永远给你留着”。苏棠被她搂得快喘不上气了,拍了拍她的背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松手,我快窒息了”。田晓松开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车旁边的傅言之。“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傅言之看了田晓一眼。“不会。”
车子从老城区开到新家,一路上苏棠都没怎么说话。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城市的街道从车窗外飞速后退,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金灿灿的。她想起三年前从学校毕业,拖着行李箱一个人来到这座城市,租了那间六楼没电梯的小屋,开了“棠心”。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住在那里,在那间小屋里做饭、睡觉、做甜品、发呆,直到有一天遇到一个愿意跟她一起住的人。她以为那个人会跟她差不多——差不多的收入,差不多的房子,差不多的生活。但她遇到了傅言之,他不用跟她差不多,他给了她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家。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苏棠跟着傅言之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苏棠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手心全是汗。她不是第一次去他家了,上次来是拿钥匙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就走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搬进来,以后要一直住在这里了。
门开了,苏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深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电视墙,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但有些地方不一样了——茶几上那束百合还开着,花瓣上的水珠已经干了,但花还很新鲜。沙发旁边的地上多了一双拖鞋,浅灰色的棉布拖鞋,大小刚好是她的码。苏棠换上了,脚底软软的暖暖的。
傅言之把行李箱和纸箱搬进来放在客厅中央。“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你先把东西放好,我去停车。”他转身出了门。
苏棠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一个人站在一个陌生的、巨大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房子里。但她不觉得害怕,因为冰箱里有她喜欢的食材,门口有她尺码的拖鞋,茶几上有她爱的百合花。这些都在告诉她——这里也是她的家了。
苏棠先去了厨房。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先来厨房,也许是职业病,也许是一个做甜品的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厨房长什么样。厨房很大,比她在“棠心”的厨房还要大。灶台是黑色的,烤箱是嵌入式的,冰箱是双开门的。她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让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鸡蛋,一整排鸡蛋,每个都白白胖胖的,干干净净地码在蛋架上。牛奶,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大瓶的,日期是昨天的。黄油,分成小份用保鲜膜包好,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草莓,红红的亮亮的,装在保鲜盒里,蒂已经摘好了。蓝莓、树莓、芒果、柠檬,各种水果摆满了整个蔬果层。苏棠蹲在冰箱前面看着这些东西,那些食材在灯光下泛着光,每一盒都干干净净的,每一种都是她常用的牌子。他不是随便买的,他研究过,知道她用什么面粉、什么糖、什么奶油。她从来没告诉过他,他自己看的,在她店里翻了她的柜子,记住了每一个牌子。
苏棠站起来打开柜子。低筋面粉、高筋面粉、细砂糖、糖粉、可可粉、抹茶粉、杏仁粉、糯米粉,一袋一袋地码着,都用透明密封罐装好了,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很工整——“低筋面粉”“细砂糖”“可可粉”。她认识这个字迹,是傅言之的。他写的,他一笔一划写的。苏棠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了。
她关上柜子去了卧室。卧室很大,床也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是两个一排。她打开衣柜,然后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衣柜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左边挂着深色的大衣、西装、衬衫,一件一件地挂着,间距都一样,像商店里的陈列。右边挂着浅色的毛衣、裙子、外套,一件一件地挂着,间距也一模一样。衣服不多,但每一件都是她的尺码,每一件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款式。她看到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跟她平时穿的那件很像但不是同一件。她伸手摸了摸,质地很软,比她穿的那件好。
苏棠把那件毛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毛衣很软,贴着她的脸暖暖的。她站在那里抱着那件毛衣哭了出来,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哭出了声音,抽抽搭搭的。
傅言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他看着苏棠抱着那件毛衣蹲在衣柜前面哭,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