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最后的草莓蛋糕

章节报错(免登陆)

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苏棠的刀落在草莓上,红色的汁水顺着刀刃淌下来,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仿佛只要这款蛋糕做得足够久,时间就会停下来,明天就不会到来。但墙上的挂钟从不骗人,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棠心”甜品店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照亮了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空间——每一张木桌、每一把椅子、每一块挂在墙上的手绘甜品图,都是母亲留下来的。
    三年前母亲走的时候,苏棠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眼泪。但此刻,当刀刃切过最后一颗草莓,一滴温热的水珠从她眼眶滚落,恰好砸在刚刚抹平的奶油表面,晕开一个小小的圆。
    她慌忙用指尖去擦,却把那滴泪揉进了奶油里,再也分不清哪部分是甜的,哪部分是咸的。
    “最后一次了。”苏棠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
    这间开在老城区梧桐树下的甜品店,是她六岁起就熟悉的地方。那时候母亲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烤面包,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闻着黄油和面粉混合的香气醒来。母亲说:“棠棠,甜品是能治愈人心的东西,你做的时候要带着爱,吃的人才能感受到。”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母亲做的提拉米苏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她去法国学甜品,回国后在母亲的店里帮忙,再后来母亲生病,她把店接过来,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守住母亲的心血。
    但现实不是童话。
    甜品店的生意从去年开始断崖式下滑,对面新开了一家网红甜品店,装修ins风,甜品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年轻人都去那边打卡拍照了。“棠心”这种老式温馨风的店铺,反而显得过时。苏棠试过转型,试过做慕斯蛋糕、千层蛋糕、流心蛋糕,试过在社交媒体上发广告,但效果都不好。每个月的租金、水电、原料成本压得她喘不过气,账面上的数字从五位数变成四位数,再从四位数变成负数。
    真正压垮她的,是父亲。
    三个月前,苏父在课堂上晕倒——他是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临退休了却被查出心脏需要做搭桥手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费用,保守估计要三十万。苏棠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还是不够。她借遍了能借的人,堂妹苏玥嘴上说“姐你别急”,转头就在家庭群里说“苏棠借那么多钱,谁知道还不还得起”。
    她还得起。她一定能还起。但前提是,她必须挺过眼前这一关。
    苏棠把最后一批草莓摆在蛋糕表面,退后一步,审视着这款“最后的草莓蛋糕”。奶油抹得平整光滑,草莓切成心形,整齐地围成一圈,中间用巧克力酱写了一个“棠”字——这是店里的招牌款,母亲教她做的第一款蛋糕。
    母亲说过:“草莓蛋糕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难的。简单在于材料少,难在于每一种材料的味道都要恰到好处。奶油不能太甜,草莓不能太酸,蛋糕胚要松软湿润,每一口都应该是完美的平衡。”
    苏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母亲的标准。但今天这款蛋糕,她做得格外用心,仿佛把所有的不舍和遗憾都揉进了面糊里,希望吃到最后一口的人,能尝出这份心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催费短信。苏棠看了一眼数字,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明天,房产中介会来看店。她已经签好了转让协议,“棠心”将以一个她不敢回想的价格转让出去,这笔钱刚好够还债和支付父亲第一期的手术费。至于以后怎么办,她还没想好。也许去别的甜品店打工,也许彻底放弃这一行——一个连自己店都保不住的甜品师,还有什么资格谈梦想?
    她把做好的草莓蛋糕放进展示柜,关了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棠心”的招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苏棠伸手摸了摸门框上母亲刻的那道痕迹——“棠棠六岁”,那是她六岁时身高的标记。母亲每年生日都会刻一道,直到她十八岁去法国。
    这些痕迹也会随着店铺的转让而消失吧。新的店主会重新装修,刷墙、换家具、改名字,“棠心”会变成别人店,这些刻着时光的印记都会被覆盖。
    苏棠深吸一口气,锁上门,走进深夜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有几片飘落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拂去,就这样带着一肩的秋意,走向医院的方向。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苏棠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调整好表情,才推门进去。
    苏父还没睡,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诗经》。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了:“棠棠,怎么这么晚还来?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睡不着,来看看您。”苏棠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爸,吃苹果吗?我给您削。”
    “不用不用,刚才护士给我送了水果。”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