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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水混合在一起,在手掌的温度下慢慢变成一个光滑的面团,这个过程有一种奇妙的治愈力,像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揉成了一团,变得柔软、服帖、可控。
她揉了二十分钟的面,做成了一盘饼干,放进烤箱。然后她去洗了手,换了一件外套,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那束花。小雏菊和勿忘我,在吧台上安安静静地待着,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透着一点点光。
“很好看。”她想起傅言之说这三个字时的表情——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他的眼睛动了。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在看到那束花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变软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但她看到了。
苏棠锁上门,往重庆小面的方向走。
那家店在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但生意很好,饭点的时候要排队。苏棠到的时候,傅以沫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墙的桌子,正对着菜单纠结。
“你来了!”傅以沫看到她,高兴地招手,“来来来,坐这儿。你吃什么?我纠结了半天,想吃牛肉面又想吃肥肠面,你说我选哪个?”
“都点,分着吃。”苏棠说。
“好主意!”傅以沫眼睛一亮,冲老板喊,“一碗牛肉面一碗肥肠面,多放香菜多放辣!”
老板应了一声,厨房里响起炒料的声音。
傅以沫托着下巴看着苏棠,笑眯眯的:“你今天化妆了。”
苏棠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嗯,今天见你哥,总得收拾一下。”
“不是见我哥收拾的,是见我才收拾的吧?”傅以沫故意逗她。
“都收拾了。”苏棠笑了笑。
傅以沫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苏棠,我跟你说实话,我哥这个人,不太好搞。”
“我知道。”苏棠说。她见过他三次了,每一次都能感受到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你不知道。”傅以沫摇了摇头,“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他不好搞的不只是脾气,是身体。他的偏食和失眠,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每天晚上最多睡四个小时,有时候整夜整夜睡不着,就坐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天亮。他吃的东西就那么几样,翻来覆去地吃,吃到他自己都恶心,但不吃就会饿。”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全家都很担心他,但没办法。看了很多医生,都说这是心理问题,跟童年有关。你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吗?”
苏棠摇了摇头。
傅以沫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说。最后她还是开了口:“我妈在他八岁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昏迷了三个月。那三个月他天天去医院,不吃不喝,瘦了二十斤。后来我妈醒了,但他从那以后就对食物有了障碍,总觉得吃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苏棠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生疼。
“他那种感觉,不是他能控制的。”傅以沫说,“他是真的吃不了,不是不想吃。所以当他跟我说他想再吃一次你做的蛋糕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震惊吗?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主动说‘想吃’。”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红油浮在汤面上,香菜和葱花铺了一层。傅以沫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大口吃了起来。
苏棠也拿起筷子,但她没什么胃口。她在想傅言之——一个八岁的孩子,每天去医院看昏迷的母亲,不吃不喝,瘦了二十斤。那种恐惧和无助,在他心里留下了多深的伤口,才会让他之后二十年都对食物充满戒备?
“你别想太多了。”傅以沫看她在发呆,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同情他,是让你知道,你做的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苏棠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辣味直冲脑门,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别的什么。
吃完饭,傅以沫抢着买了单。苏棠说要请回来,傅以沫摆了摆手:“等你店开好了,请我吃一辈子甜品就行。”
一辈子。这个词从傅以沫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落在苏棠耳朵里,沉甸甸的。
两人在巷子口告别。傅以沫说下午有个探店要拍,先走了。苏棠一个人往回走,路过水果店的时候,阿姨叫住她。
“棠棠,刚才那个开迈巴赫的又来了?”
“嗯,来谈事情。”
“谈什么呀?”阿姨一脸八卦,“是不是看上你了?”
“阿姨,您想多了。”苏棠哭笑不得,“他是来谈投资的。”
“投资?投你的店?”阿姨瞪大了眼睛,“那更说明看上你了!谁没事投一个小店啊?人家大老板,钱多了烧得慌?”
苏棠没接话,笑着摆了摆手,回了店里。
下午的店很安静。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长方形。苏棠坐在吧台后面,打开笔记本,把傅言之说的投资条件一条一条写下来。
投资金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