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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在医馆里躺了整整一个冬天。
他的身体已经垮了。修为降到了大乘中期，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腰弯了，背驼了，走路要拄拐杖，吃饭要人喂。他的眼睛花了，看不清东西，但他的耳朵还很灵，能听到孩子们的笑声、青禾的脚步声、湖水的波浪声。
春天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好了一些。他能下床了，能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伏龙岛上的木屋，想起了玄龟上人熬的药汤，想起了后土递来的酒葫芦，想起了盘古之心站在木屋前看南方的背影。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但他还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声音、笑容、习惯。这些记忆像一颗颗珍珠，串在一起，就是他的一生。
“陈老师，你在想什么？”大牛蹲在他身边，已经长大了，十六岁，个子比陈玄还高。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陈玄笑了笑。“在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什么事？”
“很多事。你听不懂。”
大牛不服气。“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陈玄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很久以前，有一个年轻人。他本来应该死的，但他没有死。他看到了天道剧本，知道了命运的安排，然后他决定不认命。他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认识了好多人。他救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他被人追杀过，也追杀过别人。他失去过修为，也恢复过修为。他爱过，也恨过。他哭过，也笑过。最后，他来到了这里，坐在这里，跟你讲故事。”
大牛听得入神。“那个年轻人就是你吗？”
陈玄没有回答。他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陈老师，你后悔吗？”大牛问。
“不后悔。”
“为什么？”
陈玄想了想。“因为我做了我想做的事。”
大牛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夏天的时候，西边来了一队人马。不是军队，是商队。几十个人，几十匹马，驮着货物，从西京来。他们带来了布匹、铁器、盐巴，换走了湖边的鱼干、兽皮、草药。商队的领队是一个中年女人，姓李，是李建成的妹妹。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说话爽快，做事利落。
“你就是陈玄？”她看着坐在医馆门口的老人，眼中满是惊讶。
“你听说过我？”陈玄问。
“听说过。我哥哥提起过你。他说，东边有一个老人，是盘古传人，曾经拯救过洪荒世界。他让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陈玄笑了笑。“还活着。快死了。”
李女士沉默了一下。“我哥哥说，他听了你的话，不再扩张了。西京的边界就定在现在的位置，不会再向东推进。东边的土地，归东边的人。”
陈玄点了点头。“替我谢谢你哥哥。”
“你不恨他？”
“不恨。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谁对谁错，时间会证明。”
李女士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你是个好人。”
陈玄没有回答。他看着远方的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秋天的时候，陈玄的身体更差了。他已经不能下床了，整天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雨声、鸟叫声。青禾每天来照顾他，给他喂药、喂饭、擦身子。孩子们也常来看他，给他唱歌、讲故事、说笑话。
“陈老师，你会好起来的。”小花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泪水。
陈玄笑了笑。“会的。”
但他知道，他不会好起来了。
冬天的时候，陈玄陷入了昏迷。他躺在医馆的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他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他看到了很多很久以前的人和事——玄龟上人在菜地里浇水，后土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盘古之心在木屋前看南方，碧落仙子递给他玉简，太上老君在兜率宫炼丹，元始天尊在玉虚宫盘坐，鸿钧道祖在紫霄宫门口站着。那些人都在对他笑，冲他招手。
他想走过去，但走不动。
他的身体太轻了，像一片羽毛，被风吹着，飘来飘去。
“陈老师！陈老师！”孩子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孩子们的脸。大牛、小花、小石头，还有青禾，都在他身边，眼中满是泪水。
“陈老师，你不要走。”小石头拉着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陈玄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小石头，不要哭。”
“我不哭。”小石头擦着眼泪，但眼泪止不住。
陈玄看着大牛。“大牛，你是最大的，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大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陈玄看着青禾。“青禾，学堂和医馆就交给你了。”
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