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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看着外面的一切,看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繁华和光鲜,心里一片空白。
车子停在了虹口的一条弄堂口。弄堂不长,住着十来户人家,最里面是一座三层青砖小楼,门口挂着“振华商行”的牌子。
李燮和下了车,拉开后车门。
“到了。”
藕节跳下车,站在弄堂口看着那座小楼。楼不新,墙面有些斑驳,青砖的颜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斑驳灰白。但门口台阶扫得很干净,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茉莉花,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透出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
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短发,露出手背上在码头上磨出的老茧和伤口。
她走进弄堂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商行里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着一双黑布鞋。他的左手上少了两个手指——食指和中指,齐根断的,伤口处早已长成圆溜溜的疤瘌。他的右腿有点跛,走路一高一低的,像一把不稳的椅子。
藕节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
铁罗汉。爹爹的武师。爹爹在竹苑里练拳十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打沙袋、练器械。爹爹说铁师父教他的那些东西是他这辈子最扎实的立身之本——不是拳脚本身,而是铁师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口头禅。
铁罗汉站在藕节面前,驼着背,跛着腿,左右打量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泥鳅的女儿。”他说,声音粗粝得像砂纸,“一看就是泥鳅的种。你小时候,你爹把你举过头顶,你咯咯地笑,小腿乱蹬,蹬得跟兔子似的。那会儿我站在竹苑的廊下抽烟袋——你那会儿跟一个面团子似的,脸圆圆的,手短短的,什么都不知道。”
藕节看着他缺了两根手指的那只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铁罗汉伸出手,用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手摸了摸藕节的头发。
“丫头,你和你爹长得真像。不止长得像,脾气也像。泥鳅当年被我扔进梅花桩上练功,摔了又爬起来,摔了又爬起来,嘴角磕破了流血,不吭一声,站起来继续跑。你也是这个脾气。你一个人从码头扛大包撑到现在,不也是咬着一口气没松吗?”
藕节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铁罗汉用他那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替藕节擦了擦眼泪,嘴里嘟囔:“别哭。泥鳅的种不哭。”
李燮和站在旁边,看着铁罗汉和藕节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弄堂里的茉莉花的香气散了,只留下铁罗汉身上淡淡的旱烟味。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金绍白在竹苑里第一次见到铁罗汉时也是十岁的年纪,也是浑身是刺、谁也不服的浑样。铁罗汉当年说这孩子根骨不错,是个练武的料。如今他看着泥鳅的女儿,怕是也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身本事传给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