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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一个新的任务。
目标:汪伪特工总部76号的一个行动队长,姓马,人称马阎王。此人原是上海滩的一个帮派头目,投靠日本人后,在76号负责抓捕抗日地下工作者。他手段极其残忍,抓到人后先不审,先打,打到半死再审。死在他手里的人,至少有二十个。
马阎王不好杀。他自知仇家多,出入都带着六七个保镖,行踪不定,住处也不固定,有时候住在76号的宿舍里,有时候住在法租界的寓所里,有时候干脆睡在妓院里。
藕节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摸清他的规律。她发现马阎王有一个固定的习惯——每个月的农历十五,他要去龙华寺烧香。不是信佛,是赎罪。杀人太多的人,往往最迷信。
二月十五,藕节提前一天去了龙华寺。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头上包着一条灰色的头巾,在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把香,走进大雄宝殿,在观音像前跪下来,双手合十。她没有许愿。她不信佛。但她爹爹信——或者说,爹爹不信佛,但奶奶静澜信。静澜在佛堂里跪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经,爹爹没有跟着她跪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尊佛——不是庙里的佛,是静澜那尊。
藕节跪在那里,心里想的不是佛,是静澜。她想着静澜在上海沦陷前去世,也许是一种幸运——不用看到这满目疮痍的上海,不用看到爹爹用命换来的共和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马阎王是下午来的。他穿着绸缎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商人。他的保镖散在大殿各处,有的装模作样地烧香拜佛,有的靠在柱子上抽烟,有的在院子里闲聊。
藕节从蒲团上站起来,把香插进香炉,转身走出大雄宝殿。她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经过马阎王身边的时候,她的袖子里滑出那把铁罗汉的短刀。刀入肉体的声音很短促,像撕开一匹绸缎。马阎王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就软了下去。
藕节没有停步,继续走。
保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藕节已经走出了龙华寺的山门。她穿过庙前广场,走进对面的小巷,在小巷深处换了一身衣裳,把棉袍和头巾塞进垃圾桶,从另一头走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霞飞路。”
马阎王死在大雄宝殿门口,血淌了一地,淌到观音像前的蒲团边上。大殿里的香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保镖们拔出枪乱喊乱叫,却不知道该追谁。
藕节那天回到裁缝铺,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三楼,在堆满布料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打盹的铁罗汉。铁罗汉睁开眼,看到藕节站在面前,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上有血,还没干透。
“铁师父,刀还你。”
铁罗汉看了看刀上的血,又看了看藕节的脸。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杀过人的人。
“擦干净再给我。”
藕节从旁边的布料堆上扯了一块碎布,蹲下来,仔细地把刀上的血擦干净。她把刀递还给铁罗汉,铁罗汉接过去,在自己裤腿上又蹭了两下,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
“丫头,今天杀的什么人?”
“马阎王。”
铁罗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问藕节为什么要杀马阎王,马阎王是什么人,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他没有问藕节是怎么得手的,既然她活着回来了,过程就不重要了。
他只是看着藕节蹲在地上擦血的手,看着她手指上那些练功磨出的老茧和练刀时被刀柄磨破的伤口,看着她专注而冷静的侧脸。泥鳅的种,真的是泥鳅的种。
“铁师父,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爹爹杀人的时候,怕不怕?”
铁罗汉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怕。但他每次杀了人,都要在佛堂里跪很久。你奶奶替他念经超度。他不信佛,但他信你奶奶。”
藕节低下头。“我杀了这么多人,没有人替我念经。”
铁罗汉伸出手,用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摸了摸她的头。“丫头,不用念。你杀的人,没有一个是冤死的。阎王爷那里判得下来。”
藕节抬起头看着铁罗汉,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泛起一下就消失了。
民国二十八年,秋。
藕节二十二岁。
这一年的上海,比去年更冷了。
日本人加强了租界的封锁和管制,法租界和公共租界虽然名义上还是中立区,但日本宪兵队的人可以随时进入搜查。街上穿和服的日本人越来越多,穿军装的日本兵越来越多,贴着太阳旗的军用卡车越来越多。上海的天似乎比从前矮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藕节的裁缝铺生意却越来越好。战争时期,越是有钱人越要穿得好——这是一种姿态,向别人证明自己还没倒。法租界的太太小姐们源源不断地来,订做旗袍、大衣、洋装,周师傅从早忙到晚,裁缝铺又招了两个学徒帮忙。
藕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