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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的表情,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她说出来的话,像一把刀。
金绍白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佛门信女,比任何人都深。
光绪二十五年冬天,金绍白开始练武。
铁罗汉每天早上卯时(五点)来竹苑教他。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烟囱冒着白烟。金绍白从被窝里爬起来,冷水洗脸,穿上练功服,到院子里扎马步。
腊月的京城,冷得能冻掉耳朵。金绍白在雪地里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扎到双腿失去知觉,扎到汗水和雪水混在一起,顺着裤腿往下淌。
铁罗汉坐在廊下,抽着旱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腿再低一点。腰挺直。呼吸均匀。”铁罗汉的声音像破锣,“练武不是练给别人看的,是练给自己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金绍白咬着牙,把身体往下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练武。为了防身?为了打架?为了有朝一日能打爆金绍祺的头?他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拳头就是道理。醉月楼里的龟奴老赵告诉他:“你拳头硬,就没人敢欺负你。”虽然老赵的拳头不硬,但这句话是硬的。
一个月后,金绍白能扎马步两个时辰了。
两个月后,铁罗汉开始教他少林罗汉拳。
“罗汉拳,讲究刚猛、直接、一击必杀。”铁罗汉摆了个起手式,“你看好了。”
他一拳打出,拳风呼啸,打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树身剧烈晃动,积雪簌簌落下。
金绍白瞪大了眼睛。
“这一拳,叫‘罗汉撞钟’。”铁罗汉收回拳头,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你练到能把树打出坑来,就算入门了。”
金绍白开始练。每天一千拳,打在院墙上,打在木桩上,打在沙袋上。手指的关节磨破了,结痂,再磨破,再结痂,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三个月后,他能在木桩上打出浅浅的凹痕了。
铁罗汉看了看,摇了摇头:“还差得远。你的拳只有形,没有神。你打拳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把对手打倒。”金绍白说。
“不对。”铁罗汉说,“你打拳的时候,心里应该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想要打倒谁。只有拳,只有这一拳本身。当你心里没有杂念的时候,你的拳才是最快的。”
金绍白似懂非懂。
但多年以后,当他真的在战场上杀人的时候,他明白了铁罗汉的话——真正的杀招,不是在愤怒中发出的,而是在绝对的冷静中发出的。愤怒会让人失控,冷静才能让人精准。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年。
这一年,大清国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