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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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计划。”老周伸出手,“金小姐,合作愉快?”
    藕节看着那只手。不是**岐那种干硬的、虎口有老茧的手。这只手也粗糙,也有老茧,但老茧的位置不同——虎口没有,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有。长期握笔的人才会在那个位置长茧。她伸出手,和老周握了握。
    “合作愉快。”
    老周笑了。
    藕节知道,从这一天起,泥鳅会不再是军统的外围组织了,它成了一个独立的存在——不属于共,不属于国民党,不属于任何人。它只属于她自己。
    第十五章·除夕
    民国二十九年,腊月三十,除夕。
    上海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上,落在霞飞路的柏油路面上,落在“金记裁缝铺”的招牌上。周师傅和两个学徒已经回家过年了,铺子里只剩下藕节一个人。铁罗汉在后院的天井里打了一趟拳,收了势,站在雪地里喘着粗气,驼着背,跛着腿,像一棵歪脖子老松。李燮和在二楼的账房里算账,打算盘的声音噼噼啪啪地传下来,像过年的鞭炮。
    藕节一个人在铺子里扫地、擦柜台、整理布料。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心里很安静,安静得像老家天津小院那棵枣树下雪落的声音。娘在天津的烟纸店里过年,不知道她除夕吃什么,不知道她一个人寂不寂寞。她去年写信给娘,说她今年一定回去。她没有回去。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她身上背着的人命债太多了,她怕把危险带到娘身边。她怕有一天日本人和76号的特务顺着她这条线摸到天津去,把娘从烟纸店里抓出来。
    她把柜台擦干净,把算盘上的灰吹掉,把爹爹的照片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柜台上。照片里的爹爹穿着月白色长衫,站在老槐树下,微微侧头看着镜头,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藕节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爹爹的脸。
    “爹爹,过年了。”
    没有人应。窗外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得不像是在沦陷区。
    顾人凤是傍晚来的。他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四样菜——红烧肉、清炒虾仁、糖醋排骨、腌笃鲜,还有一壶绍兴花雕。
    “我让家里厨子做的。”顾人凤把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柜台上,“你一个人在店里过年,我不放心。”
    藕节看着那四样菜,看着顾人凤被寒风吹红的脸颊和鼻尖,看着他肩膀上还没有化完的雪屑。
    “顾人凤,你不回家过年?”
    “我家在上海,天天都能回。今天陪你。”
    藕节没有再说什么,去后院拿了碗筷,两个酒杯。铁罗汉和李燮和也被叫了下来,五个人围着柜台坐着,吃菜喝酒。铁罗汉喝了几杯花雕,脸红了,话多了,开始讲金绍白在北京的旧事。讲他在竹苑里扎马步扎到腿发抖也不肯停,讲他在天桥唱曲唱到万人空巷,讲他和沈碧桃在佛堂里拜堂成亲时藕节在门外喊“爹爹脸红了”。
    藕节听着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有水光,只是没有落下来。
    李燮和喝多了,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打呼打得震天响。铁罗汉把剩下的半壶花雕一口气灌了,站起来,跛着脚回后院去了。
    顾人凤把碗筷收拾了,把柜台擦干净,把喝醉的李燮和扶到楼上的床上躺下。藕节站在门口,看着他在楼梯上扶着李燮和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背影。他的西装被李燮和压皱了,头发被李燮和蹭乱了,但他没有松开手,把李燮和扶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关好门。
    下楼的时候藕节还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电线杆和电线杆上贴着的一张日文告示,红圈白底,像一团火。“你怎么还不走?”她说。
    顾人凤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那张告示。
    “藕节,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藕节转过头看着他。
    “老周,是我介绍给你的。但我没有告诉你——老周不止是共,他是周恩来的人。”
    藕节的眼神变了变,但没有说话。
    “军统那边,**岐已经联系不上我了。从我把老周带到你面前的那天起,我在军统那边就算是叛徒了。”顾人凤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藕节,我回不去了。军统不会放过我,76号也不会放过我。我现在只有你了。”
    藕节看着他,看着他在除夕夜的寒风中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温柔的光,看着他在昏暗的路灯下被拉长得不成比例的黑影子。
    “顾人凤,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我爹。”
    藕节愣了一下。
    “我爹是顾砚秋,你爹爹的先生。他在竹苑里教了你爹爹五年,把自己最得意的东西都教给了他——写字、做文章、做人。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人凤,绍白是比我亲儿子还亲的学生。他的女儿,你替我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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