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花开两面/第十章 玉面六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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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绪二十九年,春。
    金绍白十八岁了。
    十八岁的金绍白,站在竹苑的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子。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挂着一块白玉佩——那是静澜送他的生日礼物。
    赵妈从廊下经过,看了他一眼,愣在原地。
    “六少爷,您这模样,走出去怕是要惹祸。”赵妈笑着说。
    金绍白转过头,桃花眼里带着笑意:“赵妈,我这张脸,惹的祸还少吗?”
    赵妈啐了一口,笑着走了。
    金绍白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弯腰洗脸。凉水激在脸上,毛孔收缩,人更清醒了。他抬起头,水面上倒映着一张脸——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鬓角那缕缕银丝在阳光下像霜一样白。
    他看了片刻,把水泼掉,起身去书房。
    顾砚秋已经在等他了。
    “先生,今天学什么?”金绍白坐下来,铺开纸,研墨。
    顾砚秋没有拿书,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金绍白展开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微微皱起。
    信是顾砚秋的一个同窗写来的,此人在天津北洋大学堂任教,信中提到了金绍白在《新声报》上发表的文章,说“此子才气纵横,然锋芒太露,恐招人忌”。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让金绍白心头一跳的话——“京师有人欲以此子为靶,不可不防。”
    “先生,谁要对付我?”金绍白放下信。
    顾砚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慢喝了一口,才说:“你想想,你在报纸上骂过谁?”
    金绍白想了想:“我骂的人多了。贪官污吏、顽固守旧、洋奴买办,哪一个没骂过?”
    “骂得最狠的呢?”
    金绍白沉默了。
    他骂得最狠的,是那些“世家子弟”——靠着祖荫混日子、欺压百姓、横行霸道的那群人。他在一篇题为《膏粱》的文章里,把这些人的嘴脸描绘得入木三分,其中有一段话,几乎指名道姓:
    “京城世家,有某氏子,以祖荫得官,不学无术,日以斗鸡走马为事。尝于闹市纵马伤人,不道歉,不赔偿,扬长而去。其人面如冠玉,心如蛇蝎,真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者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某氏子”说的是大少爷金绍祺。
    金绍白承认,那篇文章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金绍祺难堪,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少爷是什么货色。
    但他没想到,金绍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激烈。
    “你是说,大哥要对付我?”金绍白问。
    顾砚秋摇了摇头:“不只是你大哥。你大哥背后有人。”
    “二姨太。”
    “不止。”顾砚秋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大哥在衙门里跟谁走得近?”
    金绍白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庆宽?”
    顾砚秋点了点头。
    庆宽,内务府大臣,慈禧太后的宠臣,以贪腐著称,人称“庆王爷”。此人在朝中权势熏天,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金绍祺能攀上这棵大树,全靠二姨太张氏娘家的关系——张家是天津盐商,和庆宽有生意往来。
    “庆宽的人已经放话了,说你的《新声报》‘妖言惑众,有辱国体’,要找个机会封了它。”顾砚秋说,“你自己掂量掂量。”
    金绍白沉默了很久。
    “先生,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顾砚秋看着他,叹了口气:“要我说,你就把报纸停了,安心读书,考个功名,将来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安安稳稳过日子。”
    “先生知道我不会停。”
    “我知道。”顾砚秋苦笑,“所以我只是说说。你这个人,从第一天起就不安分。泥鳅嘛,天生就是在泥里打滚的,你让它安安稳稳待在清水里,它反而活不了。”
    金绍白笑了:“先生骂人都不带脏字。”
    顾砚秋正色道:“我不是骂你。我是提醒你——泥鳅能在泥里活,是因为它滑,抓不住。你也要学会滑。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该躲的时候躲。别让人抓住你的把柄。”
    金绍白记住了。
    但他没有告诉顾砚秋,他已经在准备一件更大的事。
    光绪二十九年四月,金绍白做了一件让京城文化界震动的事——他在天桥搭了个台子,公开唱曲。
    不是唱戏,是唱“新曲”。
    他把母亲柳如烟教他的琵琶技艺,和西方音乐结合起来,创作了一批新式曲目。有根据古诗谱曲的《将进酒》,有描写时局的《醒狮歌》,有歌颂爱情的《自由花》。他用白话文写词,用琵琶伴奏,唱腔介于戏曲和民歌之间,既不是传统的,也不是洋派的,自成一格。
    第一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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