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十九&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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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铁罗汉的声音很轻。
    “铁师父,我在。”
    “泥鳅在天上等着我呢。等了快三十年了。我告诉他,你闺女比你有出息。你闺女杀过的鬼子比你杀过的人还多。”
    藕节的眼泪落在铁罗汉的手背上。铁罗汉的手慢慢地凉了,那三根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藕节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坐了很久。苏雪站在门口,捂住了嘴。顾人凤站在苏雪身后,把苏雪拉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藕节一个人在铁罗汉的床边坐了一个时辰。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病房,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
    雨还在下。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铁罗汉的葬礼很简单,没有挽联,没有花圈,没有悼词。藕节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有泥鳅会的几个核心成员来送了最后一程。棺材是李燮和亲手钉的,用的是振华商行仓库里的松木板,没有刷漆,没有描金,什么都没有。
    藕节把铁罗汉的短刀放在棺材里,放在他的手边。那是他给她的第一把刀,也是她唯一还给他的东西。
    铁罗汉下葬的那天,顾人凤站在藕节身边,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撑着伞,替她挡着雨。伞不大,他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雨把他的西装外套淋得透湿。
    藕节在铁罗汉的坟前站了很久。站到雨停了,站到天快黑了。
    “顾人凤。”
    “嗯。”
    “老周那边,能不能给我弄一批枪?”
    顾人凤转过头看着她。“你要枪做什么?”
    “打仗。”藕节的声音很平静,“杀鬼子。不是杀一个两个,是杀很多很多。铁师父说过——忍一时,是为了以后多杀几个。现在不忍了。”
    顾人凤沉默了片刻。“我去跟老周说。”
    藕节转过身,看着顾人凤被雨淋湿的半个肩膀,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他因为心疼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顾人凤,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顾人凤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是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有意义的人。”
    藕节低下头,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滴在手背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第二十章·星火
    民国三十三年,春。
    藕节在裁缝铺的后面见到了老周。
    老周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他在藕节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桌上。
    “金小姐,这是新四军在浙东根据地的位置。”
    藕节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区域,没有说话。
    “金小姐,我们想请你和你的泥鳅会,加入新四军。不是作为外围组织,是作为新四军在上海的一支秘密武装力量。你的任务,不再只是暗杀汉奸和日本军官。你需要为根据地输送人员、药品、武器和情报,在敌人的心脏里钉下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藕节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摩挲着,摩挲着那个红圈,像在摩挲一个遥远而滚烫的梦。
    “老周,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泥鳅会的编制可以归新四军。但泥鳅会的内部事务,我自己管。我的姐妹,我自己带。”
    老周看着她,笑了。“金小姐,你和你爹爹一样,都是认死理的人。”
    藕节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你认识我爹爹?”
    老周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在延安听人说起过他。毛先生同志在抗大讲课的时候,提到过北方革命党在护国战争中的作用。他说——‘北方有一个金绍白,此人若不死,革命可早成数年。’”
    藕节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地图,看着那个红圈,看着爹爹的名字从老周的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铁砂,落在她心上,烫出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洞。爹爹若不死,革命可早成数年。爹爹死了。死了快三十年了。他死在北平城外,死在一座没有墓碑的荒山上,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奶奶留给他的翡翠镯子,枕头底下压着她画的那张蜡笔画。
    爹爹不知道她长大了是什么样子。爹爹不知道她会杀人。爹爹不知道她会继承他的刀、他的恨、他的路、他的一切。
    “老周,我答应你。”
    藕节伸出手。
    老周握住了她的手。
    民国三十三年夏天,泥鳅会正式成为新四军在上海的秘密武装力量。藕节的代号没有变,还是“泥鳅”。
    民国三十三年秋天,藕节做了一件她这辈子最大胆的事——她带着苏雪和泥鳅会的六个骨干成员,穿越日军的封锁线,从上海辗转到达浙东根据地。
    那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她们白天躲在农家的地窖里,晚上摸黑赶路,避开日军的岗哨和巡逻队,穿过大片的水网稻田和丘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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