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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大约一刻钟,静澜念完了,站起来,转过身。
“碧桃跟我说了。”静澜开门见山。
金绍白的心一沉:“说什么?”
“说你们俩的事。”
金绍白低下头:“额娘,我跟碧桃没什么。”
“我知道没什么。”静澜走过来,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下,我跟你说说话。”
金绍白坐下。
静澜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金绍白,一杯自己端着。
“绍白,你今年二十了。”静澜说,“按说,该给你说亲了。”
“额娘,我不急。”
“我知道你不急。”静澜喝了一口茶,“但有些事,不是急不急的问题。碧桃是个好姑娘,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别否认,我看得出来。”
金绍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但你们不能在一起。”静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为什么?”
“因为你是王府的六少爷。她是我的侄女。在外人看来,你们是表兄妹。虽然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但外人不知道。他们会说闲话,会说王府**,会说大太太不要脸,把自己的侄女塞给养子。”
金绍白攥紧了拳头。
“我不在乎外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我在乎。”静澜放下茶杯,“你在乎不在乎碧桃?你让她嫁给你,然后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你让她出门被人戳脊梁骨?你让她在京城抬不起头?”
金绍白沉默了。
“还有。”静澜的声音更低了,“你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金绍白抬起头,看着静澜。
“振武社,《新声报》,还有那些文章——你以为你瞒得住我?”静澜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有一丝无奈,“我不是要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走的这条路,是刀尖上跳舞。你随时可能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你要拉着碧桃一起摔吗?”
金绍白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攥得生疼。
“我不会摔。”他说。
“没有人觉得自己会摔。”静澜说,“摔下去的人,都是觉得自己不会摔的。”
金绍白没有说话。
静澜站起来,走到观音像前,拈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观音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慈悲而遥远。
“绍白,我不是要拆散你们。”静澜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是要你明白——有些爱,不是占有,是放手。你如果真的喜欢碧桃,就让她平平安安地活着。别把她拉进你的漩涡里。”
金绍白站起来,走到静澜身后。
“额娘,您呢?”他问。
静澜的身体微微一僵:“我什么?”
“您被拉进了我的漩涡里吗?”
静澜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炷香烧掉了一半。
“我是自愿的。”她说。
金绍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头上那根白玉簪子,看着她肩膀上微微颤抖的弧线。
他有一种冲动,想伸出手,从背后抱住她。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静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金绍白从未见过的——不是慈悲,不是心疼,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鬓角,那缕缕白发在她指尖滑过。
“你长大了。”她说,“长得比你阿玛高,比你阿玛好看,比你阿玛聪明,比你阿玛有骨气。”
“额娘——”
“去吧。”静澜收回手,转过身,重新跪在蒲团上,“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金绍白站了一会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静澜在背后念了一句经文。
他不懂佛经,但他听得出那声音里的颤抖。
从那天起,金绍白开始刻意疏远沈碧桃。
他不去后花园了,不在书房里待太久,不跟沈碧桃单独说话。沈碧桃来找他,他总是找借口离开。沈碧桃跟他说话,他总是敷衍了事。
沈碧桃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
她不再来竹苑了。铃铛声从金绍白的日常生活中消失了。
但每天晚上,金绍白坐在书房里写文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来,竖起耳朵,听隔壁有没有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沙,像叹息。
光绪三十二年,春。
沈碧桃在女子学堂毕业了。她的父母从天津来信,让她回家。
离别那天,沈碧桃来跟静澜辞行。金绍白也在。
沈碧桃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盘了起来,不再是那条扎着铃铛的辫子了。她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