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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纸钱在风中飘散,看着金绍祺哭得站不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送葬的队伍走了之后,金绍白回到竹苑,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琵琶,弹了一曲。
不是《十面埋伏》,是《阳关三叠》。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是母亲教他的曲子。
他弹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滴泪。但他没有哭。他已经不会哭了。
一曲弹完,他把琵琶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娘,二姨太死了。但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事情还没有完。”
他把纸折起来,放在抽屉里,和那些写了无数遍的“天地有正气”放在一起。
张氏死了。
但金绍白知道,真正的仇人,从来不是张氏一个人。
张氏只是刀。握刀的手,是金绍祺、是庆宽、是这个让张氏可以随意欺凌一个青楼女子的世道。
张氏死了。握刀的手还在。
金绍白拿起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那把削水果的、划伤过溃兵手腕的、在庆宽府上揣在怀里的刀——在灯下看了看。
刀刃上有一块锈迹,怎么擦也擦不掉。
他把刀收好,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三更天了。
(第五卷·完)
第五卷后记
大江东去,浪淘尽。
这一卷里,金绍白完成了身份的又一次跃迁——从报人、唱曲人,变成了革命党的北方领袖。他的舞台从京城的一条胡同,扩展到了整个直隶省,甚至整个中国。
他赢了第一局——庆宽退了田产,张氏死了。
但他没有赢。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张氏只是一颗棋子,幕后的棋手还在。金绍祺还在,庆宽还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还在。
金绍白不是圣人,他从来不是。他是一个被仇恨喂养大的孩子,是一个在泥沼里挣扎着活下来的野种,是一个在爱与恨之间反复撕扯的普通人。
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会在女儿的襁褓前忍不住笑的人。
他和沈碧桃的日子,像暴风雨中的一盏灯,随时可能被吹灭,但在被吹灭之前,它亮着。亮得刺眼,亮得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下一卷,金绍白将走进更大的风暴。辛亥革命、袁世凯称帝、军阀混战,时代的巨轮将碾过他和他所爱的一切。
留下来的是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他活过。
(待续·第六卷《大厦将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