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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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敷手,敷完了抹上药膏,用纱布缠起来。
    沈碧桃有时候半夜疼醒了,不想吵醒藕节,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咬着嘴唇忍着。藕节其实也醒着,但她假装睡着。她知道娘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她尊重娘的倔强。
    有一天晚上,沈碧桃突然说了一句:“藕节,娘梦到你爹了。”
    藕节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沈碧桃的方向。“爹爹说什么了?”
    “他说他在那边很好。他说他等你。”
    藕节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等我?”
    “等你把该做的事做完。等你带着顾人凤去看他。等你们金家的人,团团圆圆地站在一起。”
    藕节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沈碧桃的手。那只手肿得厉害,握在手里像一块发烫的石头。
    “娘,藕节不会让您等太久的。”
    第二十八章·离歌
    民国三十七年,夏。内战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藕节在天津的杂货铺里听到了解放军攻占济南的消息,听到了辽沈战役打响的消息,听到了国民党节节败退的消息。她每天晚上关上铺门,和顾人凤在灯下看报纸,把那些战况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藕节没有联系苏雪,没有联系老周,没有联系任何人。她在天津的任务只有一个——照顾娘。等娘走了,她再去做该做的事。
    民国三十七年,秋。沈碧桃病倒了。
    不是风湿,是肺病。她咳了几个月,一直瞒着藕节,偷偷吃药,偷偷忍着。等到藕节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咳血了。藕节把她送到医院,医生说肺病已经到了晚期,治不好了,最多还能撑两个月。
    藕节没有哭。她把沈碧桃从医院接回家,辞了杂货铺的伙计,自己白天看店,晚上照顾娘。顾人凤帮她看店,让她有更多的时间陪沈碧桃。
    沈碧桃躺在床上的时候,藕节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讲她小时候的事情。讲她三岁时追鸡摔破了膝盖,不哭不闹自己爬起来,拍拍灰继续追。讲她五岁时学写字,拿毛笔的姿势不对,金绍白手把手地教她,教了十遍都不会,金绍白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倒笑了。讲她六岁时金绍白要南下广州,她拉着金绍白的衣角说“爹爹不要走”,金绍白蹲下来亲了亲她的脸,说“很快回来”。
    沈碧桃听到这里,咳嗽了几声。“你爹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说‘很快’。很快是多快?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
    藕节把沈碧桃扶起来,给她喂水。
    “藕节,娘走以后,你和顾人凤成亲吧。”
    藕节的手顿了一下。“娘,藕节——”
    “别说不。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和你爹正正经经地办一场婚礼。在佛堂里拜堂,算什么婚礼?娘要看到你穿嫁衣的样子。”沈碧桃看着藕节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藕节低下头。“好。”
    沈碧桃笑了。笑得很不好看,缺了两颗牙,嘴角歪着,但那种笑是藕节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民国三十七年,腊月。沈碧桃走了。
    那天天津下了很大的雪,和爹爹死的那天一样的大雪。藕节跪在沈碧桃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一点一点地闭上眼睛。她的手慢慢地凉了。藕节把她的手放在胸口,用体温暖着,暖了很久。
    顾人凤跪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藕节跪在沈碧桃的床边,跪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雪停了,天晴了,东方的天空被朝霞染成了橘红色,和爹爹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她站在老槐树下,抬起头看着天空。
    “爹爹,娘去找您了。您替藕节照顾好娘。”
    风从树枝间穿过,吹落了一枝头的积雪,纷纷扬扬的,像一场小小的雪。
    藕节闭上眼睛。爹爹,娘,铁师父,李叔叔,你们都走了。藕节替你们活着,藕节替你们看着,藕节替你们把路走完。
    第二十九章·嫁衣
    民国三十八年,春。藕节和顾人凤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流水席。藕节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不是买的,是她自己做的。她在上海开了那么多年的裁缝铺,做了那么多旗袍给法租界的太太小姐们,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做一件。
    顾人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是他最好的衣裳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证婚人是胡同口的王大爷,七十多岁,在天津住了六十年,谁家办喜事都请他当证婚人。他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瓜皮帽,站在堂屋的方桌前,手里拿着红纸写的婚书,念得摇头晃脑的。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藕节站在顾人凤对面,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红色的绣花鞋。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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