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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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厢，陈初六是这样同李轻歌说的。
    那边厢，麻醒手下几个金吾卫聚在一起，也是这般悄悄议论的。
    “被刚才那几个死鬼称呼大掌柜的，便是这程大人的阿姐？在京城开了觅花楼那一个？”
    “嘘，小声些。这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京城里都没几个人知道的。”
    几个人说了这么两句，小心翼翼看向程素年马车的方向。
    门帘掀，窗帘也被扯落了。
    这不太像忌惮刺客突袭的意思。他这般三方大敞开，要是有暗箭射来，防都难防。
    于是几个金吾卫眼见程素年只是低着头，专心看摆在小几上的什么东西，便又凑在一起，更小声八卦是非。
    “该不会是发现自家阿姐派来的暗卫，非但不是来保护他的，反而是来杀他的。这会儿破罐子破摔，不设防了吧？”
    “可天底下真有要杀自家兄弟的人？”
    “你不懂，我叔父啊，在宫中做事，听里头的阉人说过那么几嘴。很少有人晓得程大人还有个阿姐，这阿姐就长他一岁，是外室所生。
    那原本也不应当是外室，是程大人的爹的母亲指的婚事，瞧瞧，其实生米早就已经煮成熟饭了，可偏偏程大人的亲娘冒了出来，那硬生生的是横刀夺爱啊！”
    “噢，那狐妖化的妇人？”
    “谁知道是不是狐妖呢？我听我叔父说，程夫人确实殊色艳丽，程大人一瞧就被勾了魂，当即是定的亲也不要了，睡过的心肝也不要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顾了，没出一个月就欢欢喜喜把人迎进了府里，做正牌娘子。
    那已经定了亲的那个哪里肯？那家虽然比不上程家，可两家也是有渊源的。再那个又有了身孕，程大人的爹不肯纳妾，说是对夫人起过誓，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家的姑娘进不了程家，程母就把她养在了外头，哄着人家先把孩子生下来。没半年，那家的就生了个女儿。程母看是女儿，竟不再管顾，连日常吃穿用度都不再接济了。”
    几人吁叹，“要是个儿子便也罢了，肯定能进程家门的。”
    “谁说不是呢？这程家也是，十好几年不闻不问，还是程大人入仕之后，听闻靠给人浆洗衣物度日，发现了自己的一点良心，这才安排人和钱财，供母女俩打点。只是那外室终究是个苦命，好日子没过上几个月，竟然因积劳成疾撒手人寰，西去了。后来程大人那阿姐程珠，便做起了买卖，买卖越做越大，京城西片好几条街，都是她名下的。听说她暗地里和昭安侯往来密切，生意全是昭安侯给她铺的路。”
    这人说着，挤眉弄眼一番。
    几个金吾卫男人便都晓得了那个意思，嘿嘿荡笑起来。
    “约莫是觉得丢人吧，又是跟自己的死对头勾搭在一起，程大人从来没承认过程珠是程家人的身份。换成你是程珠，爹被人横刀夺爱，和娘相依为命长大，寒冬腊月还给人浆洗衣服，洗得手都烂了，你不恨程家人，不恨程素年？”
    几个金吾卫设身处地着想一番，都恨恨哼了一声。
    哼声没落进，一旁便有个突兀声音横进来，瓮声瓮气说着：“恨！当然恨！这程家人简直不是东西！”
    那声音毫不掩饰音量，出挑于他们人后八卦的低声，又不是他们自己人的声音，几个金吾卫自然被吓了好大一跳，都纷纷拔刀倏地起身。
    就见不高的柴火堆后头坐起一个人来。
    寸短的发，狂放的神色，不正是麻醒先前恭敬招待过的初六和尚？！
    柴火堆其实堆叠得不高，就在几人附近。可偏偏那被树干给遮挡住了，有块阴影，所以几人都没有发现他。
    既是麻醒的贵客，几个下属便没有再对这和尚动粗的道理。可背后私上官的八卦，要是被程素年知道了，按照他那小气的性子，他们几人说不定会像他那暗卫一般下场——尸体才被投到悬崖下的激流中。
    金吾卫们惶惶然，“你……你这——”
    “你们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程家重男轻女，程素年爹见异思迁，放任自己亲生骨肉在外头颠沛流离地讨生活？！”
    初六和尚出离愤怒，说话时候已经有咬牙切齿的愤怒。
    金吾卫们便慌张起来，一个赶紧转头查看马车里的程素年是否听到了，另几个赶紧摆手又求饶的，示意这看起来不正常的和尚小点儿声。
    “大人，大人，可小声些！我们的性命可捏在程大人手上！他要是一个不高兴，拿我们的人头还需要由头么？！我们家千户如今可事事都顺从他呢！”
    初六和尚国字脸上的眉毛一扬，“什么？！程素年还是个喜怒无常的杀人魔？！我此前都不曾听说过，还好今夜听你们说了！不成，我必得转告李轻歌。她还想要帮这样一个冷酷无情又不是人的人，哼！真是瞎了眼！瞎了眼！”
    那初六和尚说着，从柴草堆后站出来，几个大跨步就跨过了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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