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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白蝶”,有人喊“花阴”。
他分不清那些声音,但他知道,那是为他而来的。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阳光照在他蒙着白布的眼睛上,暖暖的。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但通过麦克风,这声“谢谢”传遍了整个世界。弹幕又炸了一次,这一次不是文字,是满屏的“不客气”。
赵老坐回了轮椅上,他的腿撑不住了。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花阴,没有移开过。他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他在笑。那种笑,不是礼节性的、客气的笑,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孩子看到了最心爱的玩具失而复得的笑。
赵老坐在轮椅上,泪痕未干,嘴角的笑却一直挂着。他伸出手,朝花阴招了招。花阴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白布蒙眼,但赵老知道他是在看着自己。
“赵老。我想去看看孙老。”
赵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花阴的肩膀。“好。我陪你去。”
秦武阳上前一步,想说什么,赵老摆了摆手。花阴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轮椅的推手。他的手很稳,很轻。
“走吧。”赵老的声音很平静。
花阴推着轮椅,缓慢地朝广场外走去。摄像机追着他们的背影,白发与白发,一老一少,在阳光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拦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和那些还在回荡的、轻轻的、哽咽的“欢迎回家”。
秦武阳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他没有跟上去。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他们自己走。
轮椅碾过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花阴低着头,白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赵老坐在轮椅上,看着前方那条长长的路。路的尽头,是孙老的墓。路的这一头,是他和花阴。
“花阴。”
“嗯。”
“老孙走的时候,没有受罪吧。”
花阴的手指在轮椅推手上微微收紧了。“没有。”
“那就好。”
花阴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卷起他的白发,卷起赵老的白发。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继续走。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靠在一起的树,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人。
直播的镜头还开着,但画面已经不再是广场上的喧闹。镜头追着那道轮椅和那道白色的身影,追着他们穿过广场,穿过石阶,穿过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不是没有人发,是所有人都在看,都在听,都在等。等他们走完这条路。
轮椅停了。花阴站在赵老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前方,孙老的墓碑在阳光下静静地立着。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孙伯龄,龙国特管局,战士。”
花阴松开轮椅,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摸了摸石碑上的刻字。他的手在抖,但他的脸很平静。
“孙爷爷。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落在他的白发上。他没有拂去。他蹲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墓前的树,不走了。
赵老坐在轮椅上,看着花阴的背影。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他让它们流,流到干涸,流到不会再流。
“老孙。你听到了吗?他叫你爷爷。”
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带走了。带到天空里,带到云层上,带到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身边。
也许他听到了,也许没有。
但花阴不在乎。他蹲在那里,摸着那块冰凉的石头,把五年没说的话,一句一句地说给它听。说得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睡着的老人。
太阳慢慢西沉,把墓园染成了橘红色。轮椅上的老人,和跪在墓前的青年,还留在那里。
他们不急着走。因为他们等这一天,等了五年。不差这一会儿了。